“嗯，在等你。”

“……”

凈扯，梁寧希想，說的好像你有預知能力似的。

說實在的，和陸應和見面是需要鼓足勇氣的，梁寧希特別怕自己心軟，但避瞭這麼久，有些事總該放到明面上好好談一談。

她和他，已經不可能瞭。

“行，”梁寧希組織好瞭語言，“那我覺得你也應該知道我想找你說什麼。”

陸應和眉眼看著漫不經心，他說嗯，“讓我不要來找你對嗎？”

你這不是都知道？

梁寧希說：“真的沒有必要，我們已經分手瞭，如果你需要我說得更明白，那就是我不愛你瞭，你現在的行為你自己覺得算什麼？”

“什麼行為？”

明知故問。

“你說呢？你——”

她實在沒法把自己被強吻這件事說出口，羞恥得要命。

“你說過的，”陸應和突然開口，“這樣你可以消氣。”

“我說的？什麼時候？”

身後大門此時在背後叮當一響，德國人好像生來就有長腿基因，兩雙筆直纖細的長腿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兩個高挑的外國姑娘走到吧臺，t應該也是要去參加聯誼舞會的。

陸應和兩眼撇都沒撇去一眼，他盯著梁寧希，接著抿瞭一口咖啡，“算瞭。”

算瞭就算瞭吧，梁寧希不想失瞭自己的主場，“你這種行為已經構成騷擾瞭，如果我想報警，你一定會被拘留，所以——”

“所以你要報警抓我？”

又被打斷一次，梁寧希來瞭火，“我要報的話你還能在這兒？三年裡差不多十五次瞭吧？你知不知道門外有一個監控？我們真的不能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陸應和嘴角扯出一個梁寧希看不太懂的弧度，仿佛剛剛在樓下看著頹喪萎靡的是另一個人。

他看著好像清減瞭一些，但有些東西骨子裡改不掉。

陸應和說：“你能做到嗎？”

決絕

“我做不做得到你看不出來？”

她把語氣放得特別淡, 配上輕佻的笑，假裝自己對這份感情已經完全無所謂，騙他也騙自己。

愛情如果是一道加減法的算術題, 那麼從分手的那天開始就應該是將加號的那一豎劃去, 被減數越來越大, 最後等式另一頭的數字歸於零。

可事實上並非如此。

那個加號遲遲沒有轉變，她把一切歸因於陸應和, 他刻意刷存在感, 在門外徘徊逡巡, 仿佛是這世上最孤獨又可憐的存在。

她得自己從心底裡認定那是騷擾, 否則, 這道題將永遠無解。

“你知不知道，你從坐下來開始就沒有看過我？”陸應和笑意收起, 他把杯子向內拖瞭一下，蹭著桌子發出輕微的刺耳聲音。

他說得沒錯, 說得梁寧希開始心虛，他的聲音沾瞭被冷風吹久瞭的沙啞，灌進她耳朵裡，好比一陣寒冽的風。

她的確不敢與陸應和對視，他那雙眼睛容易迷惑人，從前戀愛時她便誇過，她喜歡把吻落在他眼睛的上下方，蓋戳認證那漂亮也屬於自己。

咖啡店的主色燈灑下的光是冷白的, 配上四周的鐵皮工業裝潢，在這個天氣裡, 也增添瞭一份冷意。

但比起來，還是陸應和的臉更冷, 眼睛也是，藏著一整泊凍湖。

這是她在餘光裡瞥見的。

三年以來的第一面，似乎該以寒暄作為開場白，譬如“你還好嗎？”“你怎麼樣？”

這些在他們之間一概沒有。

她一上來，大張旗鼓、壘築城墻，好像與他有深仇大恨。

這樣一看，他此刻的冷峻表情實屬應當。

梁寧希在心裡無聲嘆瞭口氣，她擡睫看他，發現他的確瘦瞭，剛剛在黑夜之中，如此慌亂的情況，她沒仔細看他，這張少年氣的臉似乎綴上瞭滄桑感，下巴頦上還有些許淡淡的胡青。

她不是沒有關註過他的變化，盡管是隔著屏幕與時間。

但監控保存下來的視頻並沒有那麼高清，那個攝像頭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年月陳久，鏡頭有些花瞭，所以存錄的畫面裡，那張臉特別模糊。

她哪裡真是那樣灑脫的人，人是會被情緒控制的動物，一開始，她會用手指拖動著放大畫面，極力想看清他的表情。

後來次數漸漸多瞭，倒覺得這樣也挺好，省瞭更深的思念。

而這次，他停留的時間太久瞭，雨和霧氣會亂人心思，她後悔下樓見他，更後悔現在把他約出來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