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玫瑰，有99朵。

用精致的藍色雪梨紙包著，白色長條絲帶纏繞著。

沒有一點預料。

時羨看著眼前的巨型花束，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對於她而言，大庭廣衆之下被人送花，還是當著前任和學生的面，帶給她的尷尬和窘迫程度不亞於當街裸奔。

附近有過路人停下，也有來接學生的傢長，連佈谷鳥前臺工作者都出來，呲牙笑著在看熱鬧。

時羨視線掠過花束，投到謝允昭滿懷期待的臉上。

想瞭幾秒，她還是決定不讓他在這麼多人面前難堪，準備伸手接過來的時候，身旁傳來一道音質清冽的聲音。

“你送錯瞭。”

這話是對謝允昭說的，語調是一貫的從容平緩。

鼻尖飄來熟悉又細微的雪松香，似有若無的，時羨側頭看去，聞宴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下臺階站在她身旁，準確來說，是站在停在謝允昭白車前面的那輛黑色邁巴赫旁。

他一手插兜，一手搭在後座車門框上。

長得比謝允昭高，眉目略微壓低，視線輕視地落在他臉上，帶著不著痕跡的侵壓氣勢，而後薄唇微勾，眼底卻不含笑意地落嗓：“她喜歡紅玫瑰。”

謝允昭笑容僵在臉上，時羨接花的手頓在空中。

隻是短暫呼吸的一瞬，聞宴就坐進瞭車內，車門關閉的“砰”聲響起，有些沉悶，也有些震耳，又是一個眨眼的瞬間，邁巴赫緩緩駛離，隻在他們眼中徒留一個車尾巴。

時羨機械似地扭過頭來，還沒說話，謝允昭勉強一笑，聲音輕輕地問：“下次再送你紅玫瑰，可以嗎？”

她沒否認自己喜歡的是紅玫瑰，隻是搖搖頭，抱過那束白玫瑰，抱得有些吃力：“下次別再為我破費瞭。”

謝允昭這下笑都笑不出來瞭：“不是說給我個追求你的機會嗎，我追人怎麼可以什麼都不付出？”

時羨沒打算站在路邊和他談論這種事情，巨型花束將她臉龐全部遮住，她盡力露出自己的眼睛，看著他說：“我們上車說吧。”

“噢噢，好，先上車。”像是慢半拍，謝允昭終於反應過來，他撓撓頭，歉意地笑：“花是不是很重，把它放入後備箱吧。”

於是，那束滿溢芳香，又花瓣柔嫩的捧花，在時羨懷裡總共沒待幾分鐘，又被放進瞭空間逼仄的汽車後備箱。

車子勻速又平穩地行駛在路上，百來朵白玫瑰組合在一起的香味充盈在鼻尖，原本清香的空氣逐漸變得濃重。

時羨降下車窗，看著窗外街景。

謝允昭眼尾輕掃她安靜又柔和的側臉，終究沒忍住，還是開口說道：“羨羨，原來你喜歡紅玫瑰……我身邊朋友給女朋友送這花，她們都不喜歡，說很豔俗，所以我以為你也不喜歡……”

時羨看著車窗外沒回話，隻是很輕地笑瞭一聲。

她忽然想起自己人生當中收到的第一束花——是高三那年的除夕夜，聞宴找瞭好多傢花店之後，為她買的那捧紅玫瑰花束。

少女心泛濫，又是情竇初開的年紀，自然而然地，就對紅玫瑰的喜歡定型瞭，即使長瞭見識以後，見到過再美麗再罕見的花，也不能動搖紅玫瑰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時羨把一直捏在手心裡的那顆糖拆開包裝，含進嘴裡，是顆水果糖，恰好是她喜歡吃的草莓味。

靜默兩秒，她抿瞭下唇，突然輕聲說道：“你別再追我瞭，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瞭，抱歉……”

謝允昭一慌，將車速降下來，他偏頭，對上時羨認真的眼神：“是我剛剛送花對你造成困擾瞭嗎？”

“之前我的想法是，試著和你接觸試試。”

沒有隱瞞，她誠實道：“我們也見瞭好幾次面，相處有一段時間瞭，但我心裡仍舊對你沒什麼感覺。”

就像一灘平靜的水，不起任何波瀾。

話是從未有過的直白，讓謝允昭臉上的笑維持不住：“現在沒有感覺有可能隻是因為我們認識時間還短，羨羨，你再和我相處看看，說不定想法又會有改變。”

“不會的。”斬釘截鐵的語氣。

謝允昭沉默下來，片刻，他用輕得低不可聞的音量問：“是因為他嗎？我記得他，他是你高中談的那個男朋友。”

冷不丁提到聞宴，時羨有幾分愣怔。

她垂著眼，看手心裡那顆糖的包裝紙，一言不發。

謝允昭心下瞭然，他繼續說：“你如此肯定自己無論和我再怎麼相處，都不會對我動心，是因為心裡還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