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裡面，聞宴在外面，隔著一道透明的玻璃門，兩道安靜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很快又別開。

她低頭看手機，聞宴偏頭看好好。

手機上是和謝允昭的聊天界面。

他說他已經到佈谷鳥的門口瞭，時羨不好意思讓他久等, 於是站起來拿著包，準備去換衣間把舞蹈服換下來。

偏偏有個人喜歡當門神——

聞宴站在教室門口，將她出去的路堵得死死的, 他身高實在過於優越, 身形頎長又挺拔, 遮住瞭大廳亮得刺眼的燈光。

在她眼前落下瞭一大片陰影。

時羨撩著眼皮, 臉上沒什麼表情地看他, 希望他能自覺體會到自己眼中的無語之後, 識相讓開。

男人目光垂睨在她臉上, 兩秒之後，他微微側身，但也隻是給她讓瞭半個手心寬度的位置出來。

聞宴雙手環胸, 肩膀抵在狹窄的門框上，眉目漆黑凜冽, 他下頷微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語調有些拖長：“時老師——”

明明是天生微冷又清冽的聲線，悠悠然開腔的時候，卻摻著幾分繾綣。

時羨覺得那天晚上不該替他上藥的，就該讓他疼到一說話皮膚就牽扯得作痛。

她越想越懊惱，以至於開口語氣不怎麼好：“怎麼？”

“你糖落那瞭。”

時羨扭頭朝他下巴示意的方向看去，舞蹈室裡，她剛剛坐下的那片地方，赫然躺著一粒小糖果，粉色包裝袋亮晶晶的，在天花板白熾燈的照明之下，閃著細光。

是好好用來哄她的那顆糖。

“謝謝提醒。”連原本疏離的稱呼都沒有，時羨道謝之後回到教室，彎腰撿起那顆糖捏在手心。

再次和聞宴面對面的時候，他什麼話也沒說，隻是面色明顯可見地變淡瞭，他移步讓她出去。

時羨從老師專屬換衣間換好衣服回來，班上的學生已經全部被傢長接走瞭。她拿好自己的東西，關好教室燈光和門窗之後，給謝允昭回瞭個“馬上出來”。

走到大廳，看到好好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晃悠著雙腿，左看右看，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不知道聞宴去瞭哪裡，時羨不能留她一個人在這裡等，畢竟是她的學生。她剛想走上前去，聞宴自拐角處而來，那是洗手間的方向。

好好屁股從椅子上脫離，雙腳著地，小跑幾步就到瞭他面前：“舅舅，你怎麼去那麼久啊？”

時羨目不斜視，卻無可避免地能聽到身旁男人那道富有磁性又清潤的聲音。

他對小孩子溫柔得很，語調輕慢地回：“舅舅舌頭之前被咬瞭道口子，又裂開瞭，血止不住，漱口花瞭點時間。”

陡然聽到“舌頭”這個字眼，時羨將唇抿得密實，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捏著糖果的那隻手力道在逐漸加重。

好好語氣擔心：“怎麼咬的，咬得很重嘛？舅舅，我們快回傢，我給你塗藥。”

時羨察覺到聞宴似有若無地看瞭她一眼，繼而聽到他逐個問題地回答。

耐心十足，腔調是漫不經心的：

“不知道，早上一醒來就有瞭。”

“重。”

“我知道瞭！”小孩子天真極瞭，邊走路邊雀躍道，“媽媽說如果我晚上睡覺之間吃東西，半夜就會有小老鼠來咬我。”

時羨眼皮一跳，已經知道她即將要說什麼話瞭。

果然，好好天真無邪地繼續說：“舅舅，你肯定是睡覺之前吃瞭什麼，所以舌頭被小老鼠偷偷給咬瞭！”

“是嗎。”簡潔的兩個字，聽不出什麼情緒。

時羨：“……”

她辨不出聞宴是真不知道他舌頭的傷是怎麼一回事，還是已經知道瞭，但難以接受自己強吻前任卻被咬傷舌頭這件事，因此此時是在裝愣。

她已經不關心瞭。

無論他是否知道，隻要沒把這事在他們之間挑明就好。

就當昨晚發生的所有，是他和她做的一場夢。

時羨快步走出大廳，一眼看到謝允昭，他站在一輛白車旁邊。

白衛衣，灰色衛褲，黑發順毛，俊秀的臉上掛著含蓄的笑容。

但在看到時羨身後那個熟悉的男人時，謝允昭神情僵硬幾分，很快便恢複如常，甚至還含笑跟他打瞭個招呼。

盡管聞宴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將目光俯視下來，姿態摻瞭些許輕慢。

眼底又浸著隻有男人才能看得出來的沉鬱之色。

謝允昭不甚在意地笑，等時羨下瞭臺階來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從後備箱抱瞭一束花出來，雙手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