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羨眼也不眨地盯著天花板，直白地說：“奶奶，我不會去看他的。”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

片刻之後，薑愛蓮嗓音濁濁地長嘆一聲：“小羨，你爸爸他是真的想你瞭，很想很想，你就當可憐可憐他，在他生日這天和我一起去見見他吧，他畢竟——”

“我不認他。”

那句念瞭無數遍的“他畢竟是你爸”這次被時羨截停在嘴裡，大概是上次哭狠瞭，這次她情緒平平的：“奶奶，我還要忙，就先說到這裡吧。”

薑愛蓮沒想到她會這麼絕情。

無論她這個老人傢怎麼哀求、求多少次，都不能改變她這個孫女的想法。覺得自己被孫女寒瞭心的她話也說得冷瞭起來：“時羨，你這樣做，是不孝。”

嘟——

電話被薑愛蓮掛掉。

房間重歸寧靜。

時羨靜靜地望著窗外，明明昨晚才大雨磅礴，今天又陽光和煦。逐漸明亮的日光透過玻璃窗射進房間裡，灑在白墻上，映出一片不規則的光影。

冗長的安靜過後，她用被子把自己從頭到尾蒙得嚴嚴實實，不露一絲縫隙。

然後以未出生的嬰兒在母親肚子裡的那個姿勢蜷起身軀，又慢慢睡瞭過去。

……

時羨今天過得渾渾噩噩。

像個為瞭完成任務的機器人一樣，中午醒來隨便吃個飯又睡過去，下午再次醒來吃瞭一點昨晚沒吃完的蛋糕後又睡瞭過去。

手機靜音，沒看一眼。

時羨再次迷糊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到瞭晚上九點多鐘，是被愈來愈重的門鈴聲吵醒的，她揉一揉惺忪睡眼，拖著越睡越覺得疲勞無力的身體去開門。

門外站著聞宴。

開口第一句話是：“怎麼不回信息。”

睡太多覺瞭，時羨還處在一個呆呆的狀態，等意識徹底清醒過後，她又低頭看著地面，不想讓聞宴看到她睡得頭發亂糟糟，又油光滿面的樣子。

“在睡覺呢，手機靜音瞭。”

“時羨。”

男人微微彎腰，將臉湊得很近，像是故意要看到她形象不佳的模樣，又在她沒註意到的時候，輕吹一下她散亂的劉海。

時羨感覺到額前有陣暖風拂過，下意識地擡頭，便直直地撞進聞宴那雙烏黑深眸裡，像是浸瞭墨般，又好像含著似有若無的笑。

他們之間距離很近。

近到她鼻尖縈繞的盡是那股熟悉的清冽雪松香味，又近到隻要給她一點時間，就能清晰數清他的睫毛數量。

一片平和的安靜之中。

時羨聽見他說：“想不想看煙花？”

第47章 手劄第四十七頁

之江是個沿江城市。

有條名為碧波江的江流如一條蜿蜒巨龍貫穿之江整個城區。

夜幕低垂, 燈火亮起。

月光和繁星皎潔的銀光與這璀璨的霓虹燈交相輝映，縷縷光芒向下灑落, 讓波光粼粼的江面變得流光溢彩起來。

時羨茫然卻溫順地跟著聞宴來到江邊，發現這裡聚集瞭很多市民，岸上和橋上人潮洶湧，說話聲音此起彼伏。

“這煙花幾點放啊？”

“聽他們說零點準時放，放半小時。”

“話說，之江市好多年沒放過煙花瞭呢……”

“不知道這次是因為什麼原因，辦得這麼突然。”

“零點之後不是11月7日，立冬嘛，難道是市裡為瞭慶立冬、迎冬來？”

“……”

原來是市裡在進行煙花燈光秀的活動, 難怪本該是萬籟俱寂的深夜，城市街頭卻仍舊喧囂熱鬧。

時羨在來的路上坐在聞宴的車裡透過車窗，瞥到附近的幾個公園門口和廣場中央也聚瞭不少人。

她這一整天都待在傢裡的床上睡著一個又一個迷糊的覺, 沒看手機沒上網, 因此不知道有這個煙花秀活動的存在。

江風拂過, 一陣潮濕的冷意襲來。

時羨在吹得散亂的發絲中, 瞇起眼睛看著聞宴輪廓硬朗分明的側臉, 在沸沸揚揚的喧囂聲中, 她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好奇問道：“怎麼突然舉辦煙花秀啊？”

時羨問完之後腳跟回到地面, 但仍舊看著他，白凈的臉龐仰起，在五光十色的城市燈光映照下, 好看的眼睛裡閃著細碎的光。

聞宴垂眸，和她僅僅短暫對視一瞬之後就移眼看向別處, 唇線抿得平直。

半晌，像是意識到時羨還在等他的回答, 於是他開口說話，富有磁性的聲線裡透著漫不經心的慵懶又摻著些似被砂沙磨過的低啞：“慶立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