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羨不太肯定這個說法。

之江市花這麼大的手筆，舉行一場規模宏大又前所未有的煙火大會，怎麼可能隻是為瞭迎接一個冬天的到來。

好奇歸好奇，時羨沒細究，她和聞宴站在這擁擠不堪的人潮裡，時不時兩片衣角會挨上，垂在身側的胳膊也會碰到，但誰也沒有去在意。

她掃視周遭幾眼。

市民們都結伴而來，臉上洋溢著雀躍的笑容，相互間聊著天說著話，隻有她和聞宴兩個人，除去之前那個一問一答，一直是緘默無言的。

感覺他們這片狹小的空間裡與別處流通的空氣不一樣，一股微妙的氣息在他們身邊縈繞。

時羨躊躇一下，決定打破這仿佛被凝固住的氣氛，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開始沒話找話。

“我……聽說你前陣子出國瞭。”

“嗯。”不知道為什麼，男人連個眼風也沒給她一個，扯瞭一下菲薄的唇邊，“去美國見瞭個客戶。”

“我在微博上看到你要聯姻的消息瞭。”

他眼睛看著前面，側臉是冷雋的，半晌後，才薄唇輕啓，沒什麼情緒地回：“我母親做的。”

時羨歇瞭聲音，垂下眼睫，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她沒察覺到的是，就在下一秒，聞宴微微偏過頭來，垂睨下來的目光直白又赤恍恍地落在她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若膩的面頰上。

他看時羨彎彎的眉毛，看她纖長睫毛像蝶翼般簌簌扇著，因為她眼皮耷拉，所以看不到那雙明凈清澈的眸子。

於是視線壓低，看她不自禁輕抿的唇。

就像以前未曾和時羨在一起時那樣，他隻敢在她沒註意到的時候，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後在她察覺到的時候，佯裝若無其事地移眼。

這樣的事，他少年時期做瞭一次又一次，現在還在做著——和時羨重逢之後的每次偶然實則是他刻意為之的碰面，在她沒看他的每個時刻，他都在看著她。

時羨太遲鈍瞭，從沒發現過一次。

聞宴這次沒有久看，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眼。

又喉結滾動幾下，緩緩閉上眼睛，克制住全身喧囂著想抱她的念頭，甚至是……想吻她的欲望，等到再次睜眼的時候，卻不期然和一雙熟悉的明亮雙眼對上。

時羨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他眼前來，踮腳和他平視，似是不太舒心，她眉頭微微蹙著，對他表示不滿：“你不禮貌，為什麼和我說話都不看我？”

沒想到她會這樣問，聞宴神情有瞭幾秒愣怔。

不等他回答，她看著他的眼睛，表情認真地又問瞭一遍：“你今晚為什麼都不看我？為什麼一和我對視就撇眼？”

忽然。

震耳欲聾又整齊劃一的倒計時聲響在耳邊。

臨近零點，這場令人無比期待的煙花秀即將開始。時羨瞬間不在意聞宴的回答瞭，她和衆人一樣，仰著臉龐，看向夜空。

無人機在高高的空中擺列出倒計時的漢字。

八——

七——

六——

……

“一”字出現的那一秒，空中綻放瞭第一朵煙花。

也是在那一秒，時羨不僅聽到瞭煙花盛放的聲音，還聽到有人輕喚她的名字，聲線沉澈，在夜色中如同情人在耳邊私語低喃一般。

“時羨。”

時羨回首，陡然之間撞進聞宴漆黑的眼底，他無聲又很輕地笑瞭一下。

隨即在沸天震地的煙花聲和歡呼雀躍的人聲中，她聽見他話語清晰道：

“生日快樂。”

零點到瞭。

是11月7日，是立冬。

也是時羨二十六歲的生日。

一朵又一朵煙花在深色夜幕中噼裡啪啦爆開，竭盡全力將自己的美麗綻放到最後一刻。

煙火五彩斑斕的光芒，如瀑佈般傾瀉而下，照亮江面、城市建築和無數仰望者的臉龐。

聞宴沒有仰望，他在垂眸，凝視時羨。

像隻兔子，她呆呆的，瞳仁烏黑透亮，眼眸似氤氳著淡淡的水霧，沁冷的江風一陣又一陣的吹，將她披散著的頭發吹亂，遮擋住她好看的眉眼。

看不到眼睛也好。

這樣他還能克制隱忍得住。

不會做出低頭親下去的逾矩行為來。

時羨沒有拍照，她擡著眼，在看聞宴。

男人微微低垂著頭站在她面前，霓虹燈的光束和紛紛揚揚的萬千火花，中和瞭他身上及臉上攻擊性很強的侵壓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