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葳葳拉一拉前排柳君如的衣服, 柳君如轉過頭來。

“君如, 你可不可以借橡皮給我？”

柳君如拿橡皮在張葳葳眼前晃一下, “不好意思，我隻有一塊噯, 你要不要問問別人？”

張葳葳似乎沒勇氣繼續問，把文具袋倒出來, 又翻瞭一遍。離考試開始還有五分鐘, 去最近的商店買也來不及。

張葳葳沮喪又無助。她把眼神投到陳星依這邊。最要好的朋友隻有這一個, 現在連陳星依都不理睬她瞭。張葳葳覺得世界都變得狹窄瞭。

陳星依打開文具袋，用削鉛筆的小刀把自己那塊新橡皮一分為二，其中一塊丟給張葳葳。

“謝謝啊……”

陳星依沒說話。張葳葳又覺得挫敗，默默拿過橡皮, 放在文具袋裡。

這次的小考是會考前的最後一次考試, 算是預演，女學生們都很緊張。雖然女仔最終成為主婦還是多數體面傢庭的選擇，但90年代的香江, 女權運動的風氣已經吹進碼頭, 就算不工作, 起碼要有一紙好文憑，才是傍身的好嫁妝。

陳星依畢竟落下一周功課, 因為模特兒事業三不五時請假，這一次的小考又很難。交卷鈴一響，陳星依慌裡慌張地交完卷，整個人喪得很。

“完蛋瞭，我的地理這次一定不及格。”張葳葳抱怨道。

“地理還好。我物理卷子開天窗。”

不知怎麼的，兩個人就這麼你來我往地聊瞭幾句？等到意識過來才想到還有舊怨。

張葳葳訕訕的，“上次的事對不起啦陳星依。是我太無理取鬧。你長得好看，人又聰明，有時候我也忍不住要嫉妒一下。”

這是實話。當你身邊有一個萬衆矚目的女朋友。有些遜色的自己就成瞭背景板。誰不渴望關註？

女孩子的友誼總是更複雜一些。摻雜嫉妒也摻雜熱情。

“噗嗤——”陳星依忍不住笑出聲。道歉倒不算什麼，隻是張葳葳這麼誠心的贊美，還真是很少聽到。

“算瞭算瞭。過去的事不要再提。”

“橡皮還給你。”

“你留著用吧。”陳星依說。

張葳葳把那半塊橡皮放到手袋裡。手袋裡還躺著一塊嶄新的沒有用過的橡皮。

“我聽說新一季的裙子上貨瞭。明天要不要去逛街？”

“明天啊……”陳星依眨瞭眨眼睛，“真不巧，明天我要去一個生日會。”

張葳葳嘟起嘴吧，以為陳星依還沒有原諒她。

“好吧。”

“嗯。那就下周去逛街吧。”

“好的好的。”

張葳葳趕忙道，感激皇恩浩蕩的樣子，她又想起什麼似的，嘆一口氣。

“想不到我們快要高中畢業瞭。上女校真沒意思，我連戀愛都沒有談過，父母就開始給我張羅相親瞭。”

“相親？”

“最近七大姑八大姨總有各種活動拉我過去。聚會上又有不認識的男仔。有的是高中生，也有大學生。一個個看著蠢蠢的，操著変聲期公鴨嗓，實在煩人。”

少女們都喜歡玉樹臨風的貴公子。隻是哪有那麼多貴公子供她們挑選？

陳星依也有同感，自從黃思明不再去陳傢。陳父陳母就知道，這個年輕人並沒有走進大妹的心裡。陳母張羅著為她拓展社交圈子。

“葉卡婕琳娜二世出嫁之前不過是沒落小貴族的女兒，她母親積極張羅，帶她去歐洲所有的貴族聚會。果不其然，就嫁進瞭俄國皇室，先做皇後，再做女沙皇……”

也虧得她以史為鑒。

陳星依要參加的這個生日會，就是陳父老板的兒子的18歲生日。七拐八繞的關系跟陳星依又有什麼相關？

陳母倒是熱情。囑咐陳父帶著兩個女兒去見見世面。因為宴會上也會有很多同齡的男仔到場慶祝。

上女校的女孩子，難得有結交同齡異性朋友的機會。不管能不能在宴會上挑中未來的丈夫。社交一下，多一個朋友總歸不錯。

沒有買新裙子。陳星伊穿的是上次去李傢宴會穿的那條粉色小禮服。小妹也被包裝成洋娃娃，穿粉藍色蓬蓬裙，隻是她微黑皮膚，戴厚片眼鏡，又一臉桀驁，跟她的小裙子很不搭配。

“我還要準備奧數考試的，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小妹忍不住抗議。

“女孩子總歸要嫁人，多認識些異性，拓展一下跟異性交往的技巧也是一種學習。”陳母這樣說。

“那我就不嫁人，我的人生不嫁人也可以很豐富。”小妹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