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依替她唏噓，又恭維：“是她們的損失。”好聽話人人愛聽。尤其在這種蜻蜓點水的社交場。開開心心地說些漂亮話，大傢相處愉快，有什麼不好。

“五十幾個人裡, 真正算作美人的, 在我眼裡不超過五名。”陳麗琪說，“本來我不想來的，我男朋友鼓勵我參選, 我也想爭些面子給他。男人嘴上說著無所謂, 實際把面子看得比天大……”

她這樣爽直, 還不知道對方底細，居然嘰裡呱啦透露這麼多信息, 陳星依真替她捏一把汗。不過也立刻理解瞭她說的“新朋友一大堆”。

看似沒心沒肺的那一個，實際上已經贏得關註。畢竟人人喜歡交心思單純些的朋友，交往起來不費心神。起碼，看上去單純熱情。

“你真可愛，瑪麗安。”她由衷說。

五十幾個女郎，一到休息時便嘁嘁喳喳，一旦有人打破寂靜，所有人幾乎同時交頭接耳說起話來。

陳麗琪看陳星依一直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便湊過腦袋瞟兩眼，一看之下，不由驚嘆：“這條裙子漂亮得很，若是在選香江小姐的決賽上穿上，應該大出風頭吧！”

陳星依正在設計的是一條花瓣禮服裙，輕盈的薄紗上從裙擺處開始綴花朵刺繡，紫荊花、玫瑰、玉蘭……幾種花卉，或含苞待放，或熱烈燦爛，取粉、黃、綠三個低飽和度的顏色，分主次墜上，一直延伸到腰際、胸口。

前擺處花朵變得更大顆，也更有立體效果。搭配頭上的花冠，陳麗琪打賭穿上這衣服的女仔會像花叢中的仙子。

“我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裙子！”陳麗琪還在贊嘆。

因為發生瞭樸銀珠那件事，陳星依現在不太喜歡別人刺探自己的設計，她把設計本收好，客氣地笑笑。

“幫我做一條！”陳麗琪懇切地道，“別管多少錢，我都付！”

“這是我做給自己穿的，如果有機會入圍決賽的話。”陳星依老實說。

她參加香江小姐甄選，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讓人看到自己的設計。通過自己的設計，推廣陳氏姐妹的moon&star網站。

“如果你沒有入圍，可不可以賣給我？”

旁邊一個女仔閑閑接話道：“瑪麗安，這樣說不吉利吧。”

人人愛聽好話，陳星依臉上有些掛不住，雖然知道陳麗琪是直腸子，才會這樣講話，但心裡難免不舒服。

陳麗琪道：“抱歉啊，我是看你的衣服太好看才忍不住這樣說。不過，既然是你的寶貝，我也不奪人所愛咯。”

有人如此懇切地贊美自己的設計，陳星依當然高興，很快釋然道：“瑪麗安，我跟你一言為定，如果我沒有入圍，便把這件衣服讓給你。不過價格不菲，純手工制作的工費不是小數目，你要想好！”

陳麗琪滿不在乎地道：“我男朋友會埋單，放心吧，隻要穿在我身上漂亮，他一向大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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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陳星依跟電視臺告瞭假，陪陳母去掃墓。

每年到外婆生日那幾天，陳母就心情低落幾天，再忙也會抽時間去掃墓。

“抱歉，耽誤你的事。”陳母在路上對大女道。

“沒關系媽咪，小時候外婆對我那麼好，我應該盡盡心意的。”

母女二人又回憶一些關於陳星依外婆的瑣事，說到高興處，也有歡笑。陳母略覺安慰。

想來母親這一輩子，統共沒有享幾天福，幼時因戰亂來港，青年時忙於生計和育兒，等幾個兒女先後成傢，沒幾年光景，就查出絕癥。

陳傢也是這幾年經濟才寬裕一些，如果母親還在，黎雪芬會捧瞭所有自己能買到的東西，送到母親面前孝順她。

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半年不來，黎文氏墳頭荒草已經茂密。兩個女仔徒手拔瞭荒草。

看隔壁墳頭，分明是剛剛下葬的死者，墳頭無一絲雜草，墓碑光展展，十幾束鮮花隻是稍稍萎蔫。死後也算有哀榮，兒孫不是不盡心的。

過半年試試看。老一些的墳頭荒草叢生，都有淒涼相。

“做人還是要花團錦繡、轟轟烈烈的好。”陳母忽然沒頭沒尾說這一句。

她念及母親生前並無多少風光日子，晚年時仿佛所有榮光都自子女的成就而來。

黎文氏最寵愛的大兒由燒鵝店學徒做到自立門戶，黎雪芬每次通電話便是聽母親說大哥最近每天賣多少隻燒鵝。

“四十九隻哩，每隻燒鵝賣七十八塊，阿芬你幫我算算，一天是不是能賺三千八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