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雪芬唯唯諾諾。大約這世界上所有的父母為子女算計，不算工本隻算營收。

“媽咪，再花團錦簇，也有鮮花枯萎的一天。”陳星依視線落在幾捆殘花身上，隻需半天工夫，再水靈的花卉也成瞭這副慘相。

身體健康，正值韶華的人很少傷春悲秋，不過也有例外的時候，比如在墳場這種地方。

“風光過，便不怕，一輩子畏首畏尾，有什麼出息。”黎雪芬自有說辭，她看著大女，意味深長地道，“要做，就要做好。”

陳星依知道她在講哪件事。隻覺一層無形壓力蓋下來。

“我希望全世界都看到我有這麼漂亮、優秀的女兒！隻需膽大心細，夠韌性，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做得到！”黎雪芬道。

陳星依：“媽咪，你先前很少給我壓力，期末考試都不曾施壓給我。”

“門門課一百分，入社會也不見得一定出成就。機會有大小，抓住大的機會，就算在小機會上跌跟頭，也無甚大不瞭。”

“我隻當玩一局，不然，輸瞭就太失落。抱著玩樂的心態，就不會患得患失。”

黎雪芬微笑道：“你勝負心從小就不如小妹強，這也是一種優勢。不過，對一切都是玩樂態度是不行的。人生路，緊要處，要走快幾步。”

陳星依覺得心口沉悶，“媽咪，我不像你那麼能幹。”

黎雪芬隻道：“不要小看自己。”

掃過墓，黎女士帶大女去見一個人。是位女士，三十多近四十歲，仍然頗有風韻，一頭烏發濃密飄逸，一個回眸，柔情似水，媚眼如絲。

陳星依覺得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大妹，叫人。”

黎女士的朋友，按理，陳星依應該叫阿姨，但是這女郎風韻這麼好，叫大一輩，總覺得是對人傢的輕侮。

“姐姐好！我是約瑟芬·陳。”

“密斯高算我的同輩人，你叫aunt才是。”陳母哭笑不得。

密斯高卻笑說：“叫姐姐好，我喜歡你叫我姐姐。”誰不想永葆青春，被恭維也是好的。

陳星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密斯高看。黎女士也算頗有風韻，但她是做事的人，一雙眸子透出精刮幹練，與密斯高全然不同。

密斯高像隻無憂無慮的雀兒。高貴自在，眼神仍有純真懵懂，一看就知道不必自謀生計。

“高姐姐，你好漂亮！看上去隻比我大一點，怎麼會是我媽咪的同輩人？！”陳星依由衷說。

密斯高上下打量陳星依，露齒而笑，“不得瞭。陳太，我見你傢大妹不過三分鐘，已經喜歡上她，她是天然的可人兒，我知道的那些似乎沒有必要傳授她！”

黎雪芬搖搖頭，笑說：“她不是一直這樣招人喜歡。見過的大場面實在少，這些年不過在象牙塔裡念書，哪見過社會的真章。你看我的面子，知道的全教給她，若是真有機會選到香江小姐，讓她認你做幹媽都使得。”

電光火石之間，陳星依突然想到一個人。

“高姐姐，你是高媚兒是不是？80年代的香江小姐季軍，對不對？”

她是真震驚，也決想不到陳母的朋友圈裡有這樣一號人物。

不等得到密斯高的確認，陳星依又轉頭看陳母，興奮又震驚。

陳母點頭確認。

她跟高媚兒結識出於偶然，學徒時代，高媚兒叫美容師上門護膚，黎雪芬以手藝頗得青睞，後來她自立門戶，拉攏過高媚兒這單生意。雖說是單純的顧客和主顧關系，這些年交往下來，彼此相處融洽，也算是老相識瞭。

陳星依低呼一聲，有種追星成功的興奮感，又覺緊張忐忑。

原來如此。陳星依就知道黎女士從來不會空口白牙地鼓勵兩句，她有方法論，為達目的，會想盡辦法。找過氣香江小姐培訓自傢大女，恐怕也隻有黎女士想得出這樣的法子。

高媚兒在香江小姐裡面不算最有名氣的，她隻做過很短一陣子模特和演員，後來因愛隱退，留下的作品不多。

但如果歷數80年代的香江小姐，她的大名便會出現在媒體上。她雖然隻得一個季軍，但陳星依記得那一屆的香江小姐，其實儀態最好，最漂亮是她。

“從前一點虛名，又算什麼？”高媚兒自嘲地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陳太，看到你傢大女，才驚覺自己老瞭。小妹，你若看得起我這個老姐姐，我倒可以教你一點皮毛。”

若有慧根，點撥幾句皮毛也使得。若蠢如豚鹿，教十年八年，也未必教出英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