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裡有一絲冷。

這冷便是公私分明瞭。刨除公事，不想有私人交情的意思。

鄭志明倒也不沮喪，輕抿瞭一下唇，換上一副淡定神情，緩緩道：“還想跟陳小姐談些公事，比如鄭氏建築的冬裝訂單。如果陳小姐有事，那就不打擾瞭。”鄭志明這句改用英語說的，方便陳小姐的合夥人尤魯巴聽明白。

用腳趾想想也知道，冬裝比夏裝預算高兩倍不止，若拿下這一單，開張吃三年。

這該死的，萬惡的資本傢，總有手段驅使人的。

尤魯巴嘬著厚唇，小眼睛裡閃出精光，興奮地上前攀住鄭志明的小臂，親熱道：“那當然可以聊，鄭生，我們去哪裡吃飯？”

半個鐘頭後，三個人坐在鄭氏建築附近一間西餐廳。

尤魯巴一本正經地看菜單，點瞭好多自己愛吃的，又把菜單遞給陳星依。既然有人做東，他樂得大吃一頓。

不過，精明如他，自然能感知些不尋常——這兩個中國男女之間有些詭異氣氛。為著生意的緣故，尤魯巴自覺自願，做兩個人的和事佬。

酒菜上來，三人吃瞭些東西，漸漸氣氛輕松些。

“陳小姐，上次的事……我很遺憾，也很抱歉。”有外人在場，他不想明說，也不方便說得太細。

人質事件，對陳星依固然是飛來橫禍，其實算起來鄭氏建築也是被連累的。鄭氏偌大的商業體，名譽也受到牽累，還因此丟瞭一個很大的政府訂單。

陳星依在報上看到一些針對外資，尤其是華資的抨擊文章，這種時候，白人評論員倒出奇一致對外。

種.族之間的沖突一向爆發得猝不及防，又迅猛無儔，因為積怨已久，如根系在不見光的土壤裡遊走發育，終有一日破土而出。

“鄭生自然有你的立場。”

因立場不同而處事方式不同，雖然陳星依並不認同，但可以理解。可能成長經歷中比較平緩，也沒吃過什麼苦，她對待人和事，頗有一種豁達態度。

這種豁達並非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而是，一個人的行事作風、處事原則不會脫離自己所處的立場太遠。

她容許自己因為滿足自我野心而積極籌謀和行動，也同樣理解旁人為維護自己的利益而奔波拱衛，即便有時這種奔波稍稍偏離瞭大衆共同認同的價值觀。

這樣一句，倒讓鄭志明有些懵然。既有劃清界限的冷感，又似乎為他開脫。

“這一次，鄭氏的麻煩不小吧？”

鄭志明淺淺一笑，眉眼靈動些，道：“不至於傷筋動骨，生意是很多的，失掉一些不算什麼，鄭氏自有其他的門道。”

“而，大衆又極健忘。”

“是的，陳小姐。”鄭志明擡頭，與陳星依交換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他們達成瞭一定限度的和解。

是那種知道對方有瑕疵，但還可以繼續生意往來的和解。縱使陳星依愛錢如命，也曉得有些人可以合作，有些人最好遠離。

“陳小姐，你跟李二還好吧？”鄭志明忽然道。這樣探聽別人私事，總有不尊重的嫌疑，但鄭生語氣裡似乎有其他含義，關切大過八卦探聽的意思。

陳星依不明所以，也不便回答。

“前幾天，我用餐的時候碰上愛德蒙，”鄭志明道，是那種閑閑說起的語氣，“李太太也在，還有一位年輕的漂亮小姐。”

“哦？”陳星依一邊的眉毛微微揚起。

鄭生續道：“本來，我以為是陳小姐，上前招呼時才發現不是。姓什麼來著……”這男仔皺瞭眉頭，稍稍揉亂頭發，似乎費力去想，“對瞭，好像姓馮，馬來西亞人。”

陳星依聽到這句，隻覺心海翻騰，一時有萬種情緒，無從著落。

她面上盡量不起波瀾，似嘆非嘆地應瞭聲，“是馮小姐啊，我知道她。”

鄭志明眼睛裡閃出一道犀利光芒，不必再多說什麼，他想要傳達的已經傳遞出去。

半晌，陳星依似乎想起什麼，又道，“鄭生，不如我們聊聊你對貴司工人的冬季工服有什麼設想？”

那尤魯巴聽不懂粵語，倒是安心享用美食美酒，眼睛裡一派天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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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約》上說，人類的祖先最初講的是同一種語言，他們在底格裡斯河和幼發拉底河發現一塊肥沃的土地，在此定居，建造瞭巴比倫城。

後來日子漸漸好起來，他們決定修築一座通天的高塔。因為大傢語言相同，修建的過程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