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耶和華得知此事之後，不允許凡人達到自己的高度，於是決定讓人間的語言發生混亂。

因為語言不同，無法交流，人類之間的誤解開始瞭，通天塔也就沒建成。

……

李生終於致電約會。

陳星依懶懶應下，按捺著想要立刻質問的沖動。因情侶其中一方可能不忠，導致的對峙和糾察，需高明社交手段，不然會是重大創傷。

陳星依親歷父母的一場無硝煙的戰爭，早有覺悟。

數年前，陳父陳母因一樁無頭公案發生過齟齬。那陣子黎女士應酬增多，好幾次缺席小傢庭的晚餐，又格外註意儀容，讓人有容光煥發之感。

陳父大覺異常，旁敲側擊調查一陣，才知黎女士一位男性客戶對她頗有傾慕之意。黎女士欣然赴約，似乎也有紅杏探墻的嫌疑。

與同一個人生活太久，開開小差似乎不是特別稀罕的事，陳父陳母的同齡人也多在辦離婚。

有好幾次，陳父獨自在房間垂淚，又焦慮得走來走去，或許在醞釀捉奸之類的事。還對兩個女兒愈發體貼憐愛。

他們隻當青春期的女仔太忙，察覺不到父母的事，誰知兩個少女格外敏感，小耗子一樣豎著耳朵，探聽夫妻深夜的對話。她們甚至排瞭班次，一人監聽上半夜，另一人監聽下半夜。

四個人熱熱鬧鬧，又提心吊膽地過瞭半個月，終於明白是一場誤會。比起紅杏出墻，陳母更願意拿到傾慕者的投資和資源，所以虛與委蛇地交往一陣。

——一個女仔拋頭露面地出來做事，總少不瞭這種爛桃花的。

小情侶在常去的西餐廳見面。

與李生才幾日不見，陳星依隻覺太久，久到覺得對方有些陌生。

他們擁抱瞭，又寒暄幾句。

“阿星，我這陣子忙於應付傢母，倒是冷落你瞭。”李生略略致歉。識相的女友應該不至於拋出“我跟令慈同時落水，你先救哪位？”之類的問題。

陳星依呷一口紅茶，溫溫柔柔一低頭。

“令慈回國瞭嗎？”

“是。前天的航班。算是滿載而歸！”

前天的航班，今天才出來約會。似乎也有可疑之處。

“那多好。”陳星依由衷說。

富太太到這把年紀，丈夫多金，兒子孝順，又能滿世界遊走購物，當真神仙日子。

她是不打算在兒子面前抱怨他令慈大人的傲慢之處的。兒子們難道真轉頭譴責其母？

這類無頭公案，無非是要第三方的態度，說不清楚道不明白。

“阿星，我母親是不是跟你說瞭什麼，惹你不高興瞭？”李傢翰忽然道。

細微之處的表情不經刻苦訓練，往往會下意識流露。而且，李太太跟他說過“等過幾年，要談婚論嫁時，這些‘漂亮朋友’都要整理一下，不要鬧得太難看才是”之類的話，未必不在陳小姐那裡露一點臉色出來。

第 210 章

210

陳星依小口吃下一塊牛排, 待把口腔中的食物咽下，用餐巾紙揩瞭揩嘴巴，才道：“李太太談吐優雅, 表達主張往往一針見血。”

李傢翰蹙眉，隻覺話裡有話。

“什麼一針見血？”

“我倒贊賞李太個性，直截瞭當，不藏著掖著。”

因為不忌憚, 不顧忌, 不攀附, 不想著日後或許有用著對方的時候，喊打喊殺才可直截瞭當。屬實人生理想狀態。

陳星依但願自己在老年, 也能有此狀態。不過她篤定自己不會變成李太那樣的人。太高高在上，太傲慢專橫。

現在想來, 8點檔連續劇裡永恒的婆媳矛盾, 因此引發的小夫妻感情危機, 實在不算是編劇的想象，完全是現實世界的日常。

“傢母有時的確說話直率，阿星，她有沒有說讓你難堪或生氣的話？如果是, 我代她向你道歉。”

陳星依唇角微妙地輕揚, 一個極淡的弧度。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她也有想問李傢翰的問題。

她不答，李傢翰不知是默認還是沒有, 正納罕, 隻聽陳星依道：“阿翰, 這幾天，都是你一個人陪李太？”

李傢翰心知這問題不善, 隻是這類問題，要立刻回答瞭，絕不可遊移不定。否則，多疑又聰明的女友會立刻抓到蛛絲馬跡。

“當然。傢母在這邊孤傢寡人一個，也沒有老友可以敘舊。哎，我隻有請假陪伴，忠孝不能兩全。主管已不大滿意我的出勤。”

真話夾在假話裡，豐富細節，這樣一套說辭便可結構緊密，無有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