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旖旎之念，付天豪揪起最後一根狗尾巴草，站起身，眼神泛起淚光，帶著些控訴，對坐著的尹知念道：“你不瞭解我嗎？你不瞭解我，敢一個人帶著我跑這麼遠嗎？我不需要你感同身受，更不需要你的同情，感同身受有用嗎？同情有用嗎？沒有用的。我隻是，隻是想讓你知道，抑鬱是個很傷人的東西，而我今天跟你說這些，已經……已經鼓起最大的勇氣瞭。”

說完話，付天豪就扔掉瞭狗尾巴草，頹喪地向河邊走去。此時此刻，如果他是個重度抑鬱癥患者，肯定會讓人懷疑他要跳河輕生。

尹知念沒想到自己的勸解並沒有發揮作用，倒是把男人給惹的心情更不好瞭，她不免對自己前兩天看書（心理學相關）學習的能力有瞭懷疑。

見人往河邊走瞭，尹知念趕緊跑上去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道：“大哥，咱們可是拜過把子的，這交情，我不瞭解別人也不會不瞭解你呀。你看，我和你出來，我傢裡人多放心吶！他們信任你都比信任我多！走吧，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別想這些有的沒的瞭，咱們沿著這條河走一走，再去鎮子上轉一轉，購買些裝備，明天可是要進戈壁灘的，車子得跑一整天呢。”

付天豪看著眼前人為轉移他註意力，努力結束話題，還表現出沒心沒肺、毫不在意的模樣，湧起的一點點罪惡感在心間轉瞬即逝。罷瞭，隻要最後人到手就行瞭，她要是真發現瞭，那想怎麼捶他就怎麼捶吧，他絕不還手就是瞭。

依舊是一語成讖的一天。

“沒信號”的戈壁灘

離開湯湯鎮，再往西走，就是蒙族和切西族的交界處瞭，那裡屬於荒漠和半荒漠地帶，是兩族互不侵犯的天然屏障。地表全部是荒涼的戈壁灘，不見綠洲和人煙。在科技不發達的農耕社會，是出瞭名的有去無回。

車子行駛在無人區的公路上，放眼望去，全是礫石和駱駝刺，平平坦坦，沒有起伏。戈壁灘一直延伸到天邊，遠遠看去，像是一條黑黃色的海岸線。

煩悶的夏日，太陽炙烤著大地。天神刀斧一揮，雜亂的戈壁灘上就出現瞭一條黑色裂縫——公路。路上願意暴曬的車子少得可憐，待在空調充足的車子裡，方才有瞭安全感。

依舊是付天豪開著車，尹知念坐在副駕上，一會兒看看導航走到哪兒瞭，一會兒盯著窗外的荒原。

正當付天豪想要不要放一首歌給尹知念聽時，副駕上的尹知念長長嘆瞭口氣，感慨道：“我們在茫茫戈壁灘上走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導航、網絡可真是兩個最能給人安全感的的發明瞭。如果一個人在茫茫的戈壁灘，不知自己身處何地，腦袋早已辨不清方向，戶外經驗差的人隻能聽天命，天命好有人路過，就活下來瞭，命不好走不出去，體力匱乏後隻能等死。現在有瞭導航，隻肖看一眼便清楚瞭位置，前路立即就明亮起來。而有導航的前提是，有網絡有信號。”

付天豪“嗯”瞭一聲表示同意。

尹知念看瞭看左邊開車的人，雙手枕在腦後，繼續道：“對於內心不夠強大的人，置身於茫茫曠野中，聽到風鬼哭狼嚎，即便是沒有威脅生命的動物，也會覺得特別可怕。這個時候如果能聯系到人，通過視頻看到萬傢燈火的世界，有個人在網絡的另一頭一直和你在聊天、說話，那死亡也不是件可怕的事情瞭。一個人，活著知道自己在哪兒，死瞭有人過來收屍，有頭有尾，就算得上一種圓滿，死而無憾瞭。你說，是也不是？”

付天豪又“嗯”瞭一聲表示同意。

尹知念無奈，空氣真是安靜的可怕，這人難道還生昨天的氣呢？那氣性可太大瞭，姑奶奶可不奉陪瞭！她瞥瞭眼旁邊認真開車的男人，發現這人幾年不見，臉部更加有棱角瞭，皮膚雖沒以前亮堂瞭，但給人感覺是沉穩、內斂瞭許多。成熟的男人，難道就是這個樣子？她這五年，是不是錯過瞭什麼好東西？

自己琢磨也不是個事兒，尹知念倒騰倒騰，連瞭藍牙音響開始放歌。專挑不是付天豪的歌放。連放幾首後，一首《櫻花落》響起，尹知念有些尷尬，這歌，不就是付天豪那緋聞女友唱的嗎？聽網友說連孩子都有瞭。但看瞭看旁邊的男人，這人臉上沒有絲毫波動呀，難道，已經分手瞭？

付天豪見駕駛座上的女人睜著大大的杏仁眼，一會兒瞅他一眼，一會兒看看屏幕上的歌詞，這故意引他提問的動作，一如當年。他順水推舟問道：“怎麼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