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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你从日出走到日落(25)
作者:熊钟树 阅读记录
抑鬱後的人更勇敢
“念念,你少年時候想過生死的問題嗎?”付天豪問道。
尹知念聽瞭許久,聽到他問自己,才發現肩膀上沉甸甸的。她有些不自在,肩膀也酸得很。於是,她推瞭推男人的頭。
付天豪也意識到瞭,直起身子,替尹知念揉瞭揉酸疼的肩膀,見她還在思索,便自顧自說道:“小學六年級時,最疼愛我的爺爺去世瞭。我看到豬鼻子上插著兩根蔥時是好奇的,聽到戲子咿咿呀呀唱戲是無聊的,看到大人們哭得鼻涕都要流到嘴巴裡是惡心的,直到爺爺的棺材入瞭土,他們往棺材上埋土時,我才突然意識到有個人以後再也不會帶著我去樹上摘桃,去挖紅色的泥巴做坦克瞭。死亡真的會突然讓人長大,初中那三年,看你見天的歡笑和鬧騰,看沈威偷摸著去趟網吧後開心得要死的樣子,我卻在思考:人為什麼活著?人死瞭又能怎麼樣?如果我死瞭,會有人為我哭泣嗎?我的父親會,我的母親會嗎?你會,沈威會嗎?李心雨、賀子辰會嗎?我和你們一直處在不同的世界,我陪著你們歡鬧,看著你開心地笑,我會習慣性地跟著你們笑,可這些都是我用謊言包裝出來的,如果我告訴你們我的處境,我的不開心,你們也會不開心的,你們還會討厭我,不再跟我做朋友。看啊,這個人過的多失敗、多可憐,這樣的人怎麼配做我們的朋友呢?這就是我那時候的想法。我們還沒有相熟之前,我自己一個人,每天走在路上,看到的是自己的影子,我想,這具軀體原來就隻是個影子,我也原來隻是個影子,我如果想死,誰能給我一個不死的理由嗎?想法很偏激,但那時的我清楚地知道,自殺雖然是一種選擇,但這是不可逆的。更何況,後來啊,我有瞭你。隻要看到你,我的心情就會好起來。”
他停頓瞭一下,看瞭一眼尹知念,又望向河面,語氣正經起來,“念念,我從未鄭重地跟你道過一聲‘謝謝’,今天,在這千年的湯湯河邊,在這顆老樹下,我想說一聲,謝謝你。謝謝你,陪伴瞭我十年時光,謝謝你,陪我做瞭那麼多我想做的事、快樂的事。沒有你的這些年,我一個人,過得挺沒勁兒的。回過頭來想想,我人生中感到快樂的時刻,好像你都參與其中瞭。你就是我生命裡的長生花啊,隻要有你在,我說什麼也不會做想不開的事情的。”
付天豪說完這話便看向瞭尹知念,他期待看到她擡起下巴的小模樣,最好能傲嬌的“哼”一聲,再臭屁一句“我就知道!”“那你可要送點兒什麼感謝感謝我瞭”,哪怕,至少說一句“原來我對你這麼重要啊”。
可眼下,隻有狗尾巴草在晃動。聽瞭許久的尹知念,此刻表情有些傷感和凝重,她無可奈何地得出一個結論:原來,在過去的十年裡,她的世界他闖進來瞭,而他的世界,她從未真正地進去過。
風裹挾著河面的水汽撲面而來,空氣愈發清新。付天豪聽到尹知念說:“天豪,人類的悲歡並不相同,感同身受很難。悲相對於歡是更刻骨銘心的東西,人不可能一直笑著,微笑久瞭會肌肉抽搐,大笑久瞭會肺部缺氧,但人可以一直悲傷,不一定是整日以淚洗面,可能是悲傷壓心底久久不散,可能是每逢想起仍然會哭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人的悲之所以不同,是因為即使客觀上經歷過的是相同或類似的坎坷,但個人主觀上的差異會將坎坷區分對待,一種偏向於極度痛苦、一蹶不振,一種偏向於痛苦過後、□□重生,當然,更多的是痛苦過後正常生活,這與個人的性格、價值觀密切相關。抑鬱呢?是另一種悲傷,抑鬱的人,情緒無法排解,因為他的悲喜無人理解無人知曉。若要別人稍微能感同身受,首先得這個人愛你,其次是這個人瞭解你。捫心自問,我瞭解你嗎?以前的我可能會說瞭解,可今天,此時此刻,我無法肯定地說出這兩個字瞭。還有,你有沒有想過,是抑鬱在逼迫你停下生活的所有,去弄清楚自己是誰?以及想要過怎樣的人生呢?生命的本質是成長,成長的過程是找到自己、認清自己,而勇敢是認清現實後仍然熱愛生活。從這個角度來說,抑鬱好像不算是個壞東西瞭,是不是?抑鬱後的人,應該會更勇敢才是,對不對?”
付天豪聽她把自己當小孩子一樣,苦口婆心地在那兒講道理,“是不是?”“對不對?”“應不應該?”,就差疊詞叫自己“天天”瞭。
他覺得這些字眼動聽極瞭,內心熨燙、妥帖的很。他想他不再期待那個簡單、爽直的女孩念念瞭。她的念念沒變,他愛她的心也沒變,隻是,成熟的女人太有魅力,讓他站在河邊內心躁動,腦子裡的念頭,隻有得到她、擁有她、私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