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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你从日出走到日落(24)
作者:熊钟树 阅读记录
類似這樣的事情充斥著我的童年,一開始的王鳳琴面對我爸的責備甚至辱罵,總是表現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她經常反擊的一句話就是“你的種,你自己疼唄!跟我有什麼關系。我的孩子隻有天辰和天嬌。”我爸再怎麼生氣,頂多咒罵一聲“娶瞭你這女人就沒一天安生日子!”然後抱起我摔門而去。我趴在父親寬闊的背上,看到那個女人臉上是無措和慌張的。
你以為那個女人會愧疚嗎?你以為我爸是在罵那個女人嗎?可在小時候的我看來,所有爭吵的源頭、矛盾的源頭,都指向瞭我。就像天辰和天嬌說的,我就是個被厭棄的、制造沖突的、沒媽媽愛的小孩。
你知道嗎?從五歲起,我就再也不敢要糖果瞭,叔叔阿姨們給的糖果,我也不會要,因為我生怕他們看見糖果想到我,因為我再吵起來。
五歲的我還是沒心沒肺、調皮搗蛋的,一會兒打翻瞭哥哥的墨水,一會兒剪掉瞭姐姐洋娃娃的頭發,一會兒又把那個女人的口紅塗得滿傢都是,為此沒少挨打,但是哭過也就忘瞭。我發現不瞭那個女人眼裡的厭惡,反而她越不理我,我越是黏著她。她去個商場,去買個菜都要跟著。她打我,我就坐在地上哭,她走,我就抱著她的大腿。我總說“媽媽,媽媽,天豪會聽話的,你帶著我好不好?”她倒是會哄我,說她不走,要跟我玩捉迷藏,可等我閉上眼睛數完數,她就不見瞭。
後來捉迷藏也不管用瞭,她就把我送到瞭王澤兵那兒。那時候父親生意做大瞭,總是出差好些天不回來。等我被折磨瞭一周終於被送回傢時,父親還沒回來。我回到傢,看到她,以為終於找到瞭救命稻草,我奔跑著朝她懷裡撲瞭過去,被她推開瞭。我坐在地上,哭著控訴王澤兵打我、把我關狗籠子裡的惡行,以為她會幫我,站在我這邊,畢竟她是我的母親啊。
可她根本沒理會我,反而問王澤兵“沒留下什麼傷疤吧?別讓他爸看見。我現在看見這孩子就心煩,哪天他出意外死瞭就真的是皆大歡喜,我就能帶著天辰、天嬌,好好過一過四口之傢的日子瞭。”王澤兵當時的回複是“以後有的是機會。”
呵,好一個“以後有的是機會”!他們以為小孩子聽不懂,說話都沒避諱,可我因為前幾天在狗籠子裡的折磨已經長瞭些心眼,記下瞭他們的話。
盡管我依舊不明白為什麼我的母親恨我至此,但保護自己、提防王澤兵的結論,已經深深紮進瞭我的腦海。後來呢,的確出過很多意外,遊樂場走失、掉進河裡、被人從樓梯上推下、頭頂掉下花盆……直到後來發生瞭綁架,父親才發現一直是王澤兵在搞事,他倒是一點兒都沒懷疑王鳳琴。他的觀念裡,那個女人畢竟拉扯我長大。養條狗都有感情,更何況是個人?
我五六歲時,父親和王鳳琴還隻是局限於吵架。我八歲時候,諾基亞滑蓋手機剛興起,父親就給全傢人每人買瞭一隻,我們都很開心,我想這下她該高興瞭吧。誰知沒幾天,我們吃午飯的時候,父親起身去衛生間瞭,她拿過父親的手機,不知看到瞭什麼信息,等父親回來,她拿起椅子就朝父親打瞭過去,嘴裡說著“你對得起我嗎?”打完父親,砸完桌上所有的碗碟,她又瞪向瞭我,我從沒有那樣怕過她她,嘴上說著“別打我,媽媽”,身體卻釘在椅子上動都不敢動。
哥哥姐姐早跑瞭,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把我的手機、父親的手機扔進瞭燒得熱騰騰的鍋爐房裡,嚇得一點兒聲音都不敢發出。從那以後,傢裡的碗碟開始碎掉、換新的,碎掉、換新的。木制的椅子腿折瞭,再換把鋼制的。
父親頭一年打還不還手,罵不還口,等我上二年級時,他們開始互毆瞭,打起來能從樓上滾到地下室。可笑的是,兩人打歸打,臉上絕對不落傷,地點也僅限於傢裡,都知道出瞭門丟不起這個人。
我初中時候可以躲去網吧,高中時候藝考逃向瞭帝都,大學時候回豐城就不再住傢瞭,常住的就是老地方,那個酒店的套房。
我年少時候很想他們離婚,可那個女人死活都不同意,每次父親一說離婚,她就鬧著要自殺,還將剪刀抵在我的脖子上,說“你要是離婚我就殺瞭他,讓你斷子絕孫”。可是,憑什麼就隻是我,不是哥哥姐姐?我也是你的兒子呀,我就不配得到一點愛嗎?就因為我是父親親生的、最小的?可我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母親,又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