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咕咕的聲音低得不行，車窗外的風聲又大，裝睡的付天豪壓根沒聽全乎，依稀的字眼“有個……奶奶”“當你……奶奶”“你……喜歡”傳入耳中，他隻想說一句：去他奶奶的吧，他可不想當誰的好大孫，他隻想當灰太狼，有老婆疼！

好在尹知念磨磨蹭蹭地喝瞭點兒水，開著車繼續出發瞭。似乎是考慮到旁邊有個“熟睡”的人，尹知念一路上開的極致勻速、平穩，直到進入上山的土路，車輛才開始顛簸起來。

付天豪自然而然地被震“醒”瞭，他扒拉下蓋在身上的薄毯，揉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問道：“念念，到瞭麼？”

尹知念打趣道：“到哪兒？”

付天豪端坐起身體，望望前方車燈映照的顛簸不平的路，看看尹知念含笑的雙眼，打瞭個長長的呵欠，問道：“咱們這是去哪兒？”

“去天堂！哈哈。”尹知念促狹道。

付天豪本來就不錯的心情更好瞭，隨即附和道：“好，那就去天堂，見我奶奶去！”

“好，哈哈，我還沒見過你奶奶呢！”尹知念朗聲笑道。

山勢陡峭，土路顛簸又曲折。越往上，風聲越大，溫度越低。等到崖頂，已近十一點。在車頂燈的強光照射下，二人頂著大風，合力將帳篷紮好，等鉆進帳篷舒服地躺下，已是淩晨一點。

沒等閉上雙眼的尹知念進入夢鄉，淩晨一點半，狂風呼嘯，雷聲滾滾，外面下起瞭暴雨。豆大的雨點砸落到帳篷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脆弱的帳篷抖動著，仿佛不堪一擊。

“我說呢，怎麼看不到月亮和星星，敢情是被烏雲擋住瞭呀。”尹知念閉著眼睛無奈道，“今夜指定是睡不著瞭，今夜無眠啊！”

付天豪爬起來打開露營燈，順著光線看向忙用手背擋光的尹知念，有些內疚道：“明天怕是看不到日出瞭。”明明白天他查天氣時今夜是沒雨的。

“沒事兒，天有不測風雲嘛。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這不是我們初中的李樹英老師常說的嗎？哈哈，你還記得她的外號嗎？”尹知念放下手背，眼睛亮晶晶的，她看向付天豪的眼神還帶著以前的率真，直看得付天豪心裡咚——咚——的鼓槌撞擊聲越來越快。

付天豪急忙翻過身子平躺下來，平複瞭下身體的躁動，語氣輕快道：“記得，語數英，還是你起的。”

“哈哈，諧音梗真的不好笑，我那時候咋那麼喜歡給別人起外號呀！我那時叫過你啥來著？對！是筷子，哈哈，一‘付’筷子。都怪你，你那時候太高瞭，光長個子不長肉，我呢？個子長到六年級再就沒長過，眼瞅著仰頭看你的角度越來越大，我真的是羨慕嫉妒恨。你看，我就沒給沈威起過外號？人傢才是個正常長個兒的。”尹知念不滿道。

沒打算讓你好好睡覺

尹知念的回憶裡，好像全部都是開心的事情，每說兩句必要先笑幾聲，聽得人就很開心。可付天豪今晚不想跟她聊大傢都知道的事情，他想知道他所不知道的那個尹知念曾經想過什麼、做過什麼，他也想把自己苦苦隱瞞瞭十幾年的付天豪剖開給她看。是的，無論今晚是否有大雨，他都沒打算讓尹知念好好睡覺。而沈威，可真是個最好的開啓話題的引子。

於是，在大雨傾盆的東鐸崖頂上，尹知念聽到付天豪問自己：“你喜歡過沈威嗎？”

一字一句，她聽得很清楚，聽到心裡，心尖都顫瞭幾顫。她實在不明白他們倆之間為什麼要談喜歡不喜歡這個話題，她很討厭這個話題，因為這會讓她一次次地想起五年前他的坦白和她的失敗，那時的她畢其功於一役，信心滿滿地以為他肯定會接受自己，誰曾想最後竟是那麼破敗的局面。可冷靜下來想想，她為什麼會在幾天前帶著他出來？除瞭想讓他散散心外，不就是，她也也有很多想要問他的嗎？

定瞭定神，尹知念回道：“沒有，從來沒有。你為什麼會這樣以為？”

“初三那年，我在沈威桌兜裡看到瞭你給他寫的情書，鑲著花邊，還有你最喜歡的桔子味，那字跡，我非常確認是你的。”付天豪回道。

他看向虛空，好像自己又回到瞭那年夏天。

那天他隻不過好奇心泛濫瞭一下，便看到瞭沈威收到的情書。信封上是“致沈威”，打開信封，厚達三頁的紙折疊瞭兩次，紙上印花，桔子香氣若有若無。再看內裡，文字矯情，字跡比平時更端正，一筆一畫，橫是橫，豎是豎的。他和尹知念那時候課堂上傳小紙條傳瞭快三年，尹知念的字跡化成灰他都認識。當時腦中像是被雷劈瞭，他就那樣楞坐在那裡，偷摸著一字一句地看，看瞭下一句，就忘瞭上一句是什麼。還沒看到一半，他就心痛得要命，嗓子裡像是卡瞭什麼東西。窗外忽現人影，他迅速將信封原樣放回，拿起書包就狂奔，出教室門時撞到瞭尹知念，沒理會她的抱怨，瞪瞭她一眼就跑到瞭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