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傢，付天豪是怎麼都不想回的，失戀來得猝不及防，他在網吧打瞭三天三夜的遊戲，還第一次買瞭啤酒喝，一喝就是一箱。睡覺、喝酒、吃泡面、打遊戲，他的世界在那三天裡秩序井然，隻有紅腫的眼睛記錄著什麼。到最後，父親找瞭過來，給學校請瞭病假才糊弄過去。自那以後，他開始避開瞭和尹知念所有的、似有若無的身體接觸，課堂上的紙條照樣傳遞著，他佯裝不知道少女隱秘的心事，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們純潔的“友誼”。

尹知念沒想到還有這茬，她解釋道：“我那是替劉一童抄的。我練瞭兩年書法，字不是好看很多瞭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德性，字好看瞭就嘚瑟的不行。劉一童之前幫過我，她這麼個小小的請求，我肯定得答應啊，更何況她還送瞭我一個貝殼風鈴，非常漂亮的！我現在都收藏著呢！”

付天豪聽後倒是瞭然瞭，關於沈威，他想問的隻有這一件事。其實大三時，他對沈威單方面的心結就已經解開瞭。那年帝都的冬天尤其的冷，當他看到老實人沈威手牽著小小一隻、包裹的嚴嚴實實、軟軟諾諾的女朋友，還是他們班唯一的獨苗苗女生時，他才發現，自己以前從沒有真正瞭解過這位好友，亦或者，是心有所牽、一葉障目瞭。他看著尹知念一口一個二嫂，真誠地完全不像“前”女友發現渣男出軌的樣子，才隱約感覺自己終於從虛空中踏到瞭實處。那天，他又一次喝的爛醉如泥，隻不過，是高興壞的，他還耍酒瘋抱瞭尹知念，懷裡的人軟軟的。他當時想的是什麼呢？時間果真會驗證一切！她不喜歡沈威！

想知道的事知道瞭，但付天豪還是繼續追問道：“初中畢業的一整個暑假，你都不開心，難道不是因為沈威沒答應和你在一起嗎？”

尹知念聽到這話著實震驚，她大聲反駁道：“付天豪，你想什麼呢？我要是真表白瞭，沈威還瞧不上我拒絕瞭，你覺得我還會和他繼續做朋友？這五年你見我主動聯系你瞭嗎？真的是，那個暑假有人告我媽抄襲，法院的人隔幾天就過來送個傳票，我那是因為擔心我媽，著急的不行，所以才不開心。不是我說，你是沒長嘴嗎？不會問我嗎？自己個兒在那兒瞎琢磨，你看你琢磨出來個什麼玩意兒瞭！”

付天豪略微滿足地抿唇輕笑，這一刻，他的念念好像又回來瞭，他可能有些受虐體質吧，就喜歡聽她數落自己。

他往尹知念那邊挪瞭挪，輕聲說道：“那時候的我，表面上裝的自己很厲害，很開朗，骨子裡卻自卑又敏感。我總覺得我和你們之間都隔著一堵墻，因為我的謊言，你們任何人都不瞭解我，都無法走進我的內心。整整十年，念念，那十年，我都隻有你和沈威兩個朋友，後來的周從樂勉強算一個吧。高中的時候我們不在一個班級瞭，我每天都下去找你吃飯，一來是我想見你，二來，是我在自己的班裡沒有一個朋友。同學們每天都在說分數、成績，我的分數不高，我是擦著豐城中學的最低分數線進來的，我聽到有同學在議論，說我傢裡有錢，是走關系進來的。那時候每個同學投來的目光，我都如芒刺背。所以，我在班裡不跟任何人交流，下課就睡覺，放學就下去找你。我那時候還跟我爸說，讓他找找關系把我塞到你們班去，被我爸拒絕瞭，他知道我喜歡你，他說我剃頭挑子一頭熱，去瞭也沒用。總之，我們一起上學的那六年，我渴望友情，渴望愛情，可我的愛無法用行為和語言來表達出來，可越是這樣，我心裡越著急，面對你的時候，越不知道如何是好。我講這麼多，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那種感覺？我和這個世界無法建立聯系的那種感覺？”

尹知念從付天豪自然而然地講出那句“我喜歡你”時，腦袋已經空白瞭，他們一起過往的十年裡，她從未聽他說過一句“我喜歡你”。即使再怎麼曖昧、吃醋，也沒聽過這句“我喜歡你”。沒想到在今晚，他就這麼像講故事一樣說出來瞭。可這有什麼用呢？頂多算是，可以釋懷瞭吧，原來她年少時的喜歡，並沒有被辜負，這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圓滿瞭吧。

五年後的第一個擁抱

付天豪看尹知念呆愣的樣子，也不知有沒有聽到他剛才的話，他忍不住挪過去用肩膀碰瞭碰她，“念念，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高三時候，你在帝都準備藝考，我很擔心你……”頓瞭頓，尹知念長嘆一口氣，突然覺得既然攤開說就全部攤開說好瞭，沒什麼好遮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