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逸群努努嘴，“你告訴我當初為什麼提離婚啊。”

葉芷君停止咀嚼，口腔中的咽下去不再往裡送，“你指望這麼齁得要死的飯能收買我？”

“什麼叫收買，這又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

“等我吃飯完再說。”

湯逸群脾氣急往前撲，抓住副駕椅頭枕，“不行，你現在就說。”

“不行，我怕你等我說完要離婚，我吃不下飯。”葉芷君埋頭吃，下定決心已經損害胃口，比高考更緊張，想起那一個星期總是哭，眼睛慣性使然發紅，吸吸鼻子，味同嚼蠟把飯吃完。

十分鐘後，湯逸群聽完前因後果，臉上寫著兩個大字——就這。

摸摸下巴仰頭看車頂，“像我會說的話。”

葉芷君就慘瞭，本以為控制好情緒邏輯清晰，結果說完就淚失禁，從前敢說能坦然接受他出軌，如今有提前結束焦慮痛苦的可能性，卻沒膽量嘗試。

湯逸群虎口持續托著下巴，低頭看她，認為她哭成這樣純屬腦子有病，擰開礦泉水把瓶口懟她嘴上，“來喝口水，待會兒哭幹巴瞭，本來就吃太齁。”

葉芷君更收不住，打走礦泉水，渾身發抖，他哭的時候她用心哄，輪到她哭，這麼多年還是這副德行。

“哭啥呀，多大點事兒，明天哥帶你買件欻欻，”耍拳掌快速張握的煙花手勢，“老漂亮的婚紗，帶鉆的。”抽紙巾給她抹眼淚。

葉芷君抽噎著說：“我媽不同意，她要我跟你離婚。”

湯逸群挺胸擡頭，“為什麼呀，你不是說她特別喜歡我嗎？”

“她以為你腦子被打壞瞭，總是穿女裝。”

湯逸群歪著頭可驕傲：“我以前就穿，我爸都知道，村裡那些小鬼頭傳得整個村都知道。”掐住她肩頸，認真說：“既然如此，更要趕緊辦婚禮瞭。”

葉芷君用力要甩開他的手，甩不開，被拴得更緊，哭得眼睛紅彤彤，紙巾把鼻頭也抹紅，“我媽又不是你爸，你這麼叛逆後腦勺長反骨嗎？你每次都這樣，要不要和我結婚都是因為跟別人賭氣。”

湯逸群豎起食指，“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我不是領證前跟你過著試試嘛，試完感覺還不錯，閑得沒事還能找個人親親嘴。”言出法隨，抱她臉親她，眼淚是鹹的。

葉芷君一把推開他的臉，摁到骨頭，“讓你不要像牲口一樣到處發情，我要回去上班瞭。”抽紙巾胡亂擦幹眼淚，撬把手開門下車。

湯逸群隔車窗看她走遠，手機上找婚紗店。

婚紗

中晚兩餐後，總有老人帶小孩來圖書館，隻是找地方去，不為看書，尤其冬夏兩季要揩空調的油水。小孩吵鬧，需提醒老人管教，這項任務比搬書重，處理活物比死物更難，幾乎管不住，輩分夾在中間，與老幼起爭執，多半吃虧。

好在上班族或大學生要找的資料書基本都在二三四層，有樓層隔絕。

對小孩強攻不得，懷柔找漫畫或圖冊引誘他們看定，也會安靜。

葉芷君晚8點下班騎共享單車回傢，有守在父母店鋪沒回傢睡覺的小孩玩耍跑到非機動車道上，來勢突然，急停拐彎撞上綠化帶灌木叢，枝條劃傷大腿和膝蓋，忍著被疾風吹刺的傷口疼痛驅動膝關節踏車行盡餘下路段。

小孩真是天使與惡魔合二為一體。

到傢，打濕紙巾擦洗凈傷口周圍，再用棉簽飽吸棕黃碘伏塗抹，劃傷兩邊淺中間深，淺處破皮，深處見血，不必撒鹽，遇水就鉆心熾痛，洗澡時隻好取下花灑光溜溜坐在地板上澆自己，彎腰肚子上的肉就堆疊起來，乳.房長期裹在胸衣內喪失自主支撐的能力，缺乏鍛煉，一旦裸露，便明顯向兩邊分散下垂。

好像一頭豬，真醜，毛發是卷曲黑色，比豬更惡心。

抑制對自己身體的厭棄，註意力集中在傷口，快速洗完澡，換上睡裙，回臥室，打開手機看到湯逸群微信發來幾張大相徑庭的婚紗照片，問她喜歡哪種款式。

無一例外長得拖地，區別著重裙擺的形狀和材質，婚禮常見款式是沙漏似的公主裙和大拖尾，走一遍流程下來把地都拖幹凈。

不顯累贅有貼身魚尾款式，裙擺收到膝蓋以下做花樣。

葉芷君掐自己的腰和胯，沒有小細腰和大寬胯，貼身不好看。

發微信過去：【我這輩子都沒好好給自己挑過漂亮衣服，看不懂，你選。】

二十分鐘後，湯逸群發一張圖過來，葉芷君點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