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芷君無語，“我哪有一直生氣，哪來那麼多氣可生。”

他露出可憐的小狗眼，“你不生氣為什麼不理我？”

葉芷君望窗外的火燒雲，憂鬱、淡然、欣慰……複雜情緒擰成麻花，富有哲學意味地從心髒綻放出來：

“我在思考。”

湯逸群被雷劈得外焦裡嫩，放下雙手，暫停哭泣，眼睛大而無神，“你一個屁都不放，現在告訴我你在思考。”

葉芷君側著臉以目光為重心湊近，與之展開小眼瞪大眼之戰，“你這人怎麼這麼賤呢？別人追著你跑你嫌煩，我不理你你就千方百計想引起我的註意，就愛挑戰高難度，打遊戲這樣可以理解，搞對象也這樣，你這就是犯賤啊。”

她雙手成花托，托住臉頰，臉頰是花，“你有沒有發現我最近氣色好瞭很多，不加班不熬夜，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不理你不被影響心情，平靜安寧，不剃度齋戒也像遁入空門，但我仔細思考瞭一下，自己還沒破除對情欲的執念，拿不起放不下，很沒出息，你呢，雖然不是個壞人，但感情這方面專註度不夠高，等你出軌我一定會受到傷害，像那天晚上的事……”

不敢再往下說，跨越生理性厭惡做出渴望契合的反應，過度傾註感情，她認為自己完蛋瞭，害怕被傷害，內心被修複的寧靜不願再遭破壞，不值當，所以想縮進殼子裡，因果結構簡單像膝跳反射。

湯逸群一頭栽進她懷裡，手是巴甫洛夫的狗習慣摟住他，繼續思考，要不要迎接未知的風暴，當作一場試煉，學習百毒不侵的方法，練就金剛不壞之身。

他要人哄，要抱抱，也要吃豆腐，腦袋埋她懷裡，手順勢抓胸，當捏捏樂解壓玩具。

葉芷君一把推開他，站起來，他撲街，像王八或牛蛙烤串。

“做錯事就站好瞭挨打，別推卸責任，好像是我害的你。”

湯逸群捂著磕到的下頜翻面，接受調料粉噴灑，被嗆到打噴嚏：“我又沒違法犯罪，也沒騙財騙色。”

“不是違法犯罪才叫犯錯。”

“你不要跟班主任一樣，還要不要跟我離婚，你給我一句準話。”

“我在思考。”

“思考你媽！”

葉芷君她媽打電話來，下滑鍵接聽：

“你老公真的在外面找小三，這結婚才幾天啊？”

“您消息真靈通啊。”

“哎呦我當初就講這人鬼靈精會來事，馬上離婚。”

“我在考慮。”

“這種事有撒子好考慮的，馬上離，我跟你講，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不要覺得外面都是野花，你自己是皇後娘娘，人傢帶著小三才吃香喝辣肯花錢買金手鐲金戒指，要不然怎麼說是糟糠之妻，我曉得他肯定同你認錯，他那是不想分財産才不跟你離婚曉得伐，不能心軟。”

“再說吧。”葉芷君瞥出軌男一眼。

“再嗦什麼再嗦，我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傻的妞，還被男人……”

騙。

葉芷君掛斷電話，手機塞進褲兜，看地上的牛蛙烤串，“連我媽都知道瞭，你傢裡你親戚朋友那邊肯定也會知道，打算怎麼收場，你告訴我。”

湯逸群挪屁股，解開黃燜雞米飯的袋子，眨眨眼，“先吃飯吧，我餓瞭。”

“你他媽就知道吃。”

王愛珍用微信文字或電話騷擾瞭葉芷君一整晚，恨不得沖過來把瞎瞭狗眼一去不複返的好女婿罵一頓。

湯逸群同樣遭受父母電話轟炸，質問他，責罵他，覺得丟臉。

葉芷君用明天上班的理由搪塞，但後天沒班上，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一大早，王愛珍就氣勢洶洶趕過來，踩著矮跟黑皮靴，要上景陽岡打虎。

三人坐餐桌前談判，很安靜，和諧文明，企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王愛珍敲桌子，先開口：“知道丟人，沒話講是吧？”

湯逸群搓眼睛，像沒睡醒，用荒唐但真實的理由回應，把丈母娘氣笑。

王愛珍笑起來也拍桌子，對女兒指女婿，“他也這樣子同你解釋的？你相信？”

有時候越離譜越真實，不精密計算編織，站在對方角度思考真相的可信度。

葉芷君沒回應，轉頭看湯逸群，誰惹出的禍端就由誰來解決。

他用真摯的大眼睛望向丈母娘，奸詐厚臉皮仿佛嘴饞舍不得丈母娘的好廚藝，“媽，是真的，我沒騙你。”

媽說：“你不要逼我罵你，葉芷君她經歷少容易被騙，我活瞭這麼多年，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你騙不到我頭上的，那八萬塊拿給你借錢出去瞭我曉得，拿出來，你要是不願意，上法庭也是可以的，反正是你有錯，我們是不怕出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