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芷君拿起電腦桌旁陶瓷杯，倒掉涼白開，放餐桌上，從行李箱夾層找出條裝速溶紅糖薑茶，撕開倒進陶瓷杯，她磨磨蹭蹭，而湯逸群隻裝瞭個底的水已經燒好，準時準點倒進杯子，滾水沖刷紅糖沙灘，浪花受污渾濁，距離溢出杯口隻差一公分。

“喔，漂亮，太完美瞭，我真是個天才。”湯逸群收尾熱水壺裡最後一滴水，拍大腿給自己鼓掌。

葉芷君往杯子裡吹漣漪，夏季溫度不合作，難出明顯效果。轉身走去浴室，繼續摘花灑洗椅子。

“你扔那裡就是瞭，管它呢。”湯逸群跟過去，“女生生理期不是不能碰水嗎？”

“那麼燙又不能喝。”葉芷君把坐墊上的泡沫擠壓出來，用清水沖走，突然擡頭，“你一弱智還知道這個啊？”

湯逸群張牙舞爪，“你才弱智，上高中瞭爬個樓梯都能絆倒，光我看到的都不知道多少回瞭，小腦萎縮樣的。”

“每次都是跟你在一起才會絆倒，你怎麼不反省一下自己，掃把星。”

“哦——”湯逸群騷氣地半捂嘴，“因為我太帥瞭，每次一看到我都被迷得走不動道，才老是摔倒。”

葉芷君拿花灑滋他。

“我操，你他媽。”湯逸群Cosplay邁克爾傑克遜，但四肢不協調，節奏感極差，逃出去。

葉芷君的花灑重新對準椅子，摁壓泡沫。

湯逸群又跑回來，隻探出一個腦袋問：“晚飯吃什麼？”

葉芷君擡頭，“你不直播瞭？”

“直播又不是修仙，我也要吃飯的。”

“嗯……我想吃瘦肉丸。”

“準奏。”

葉芷君休假一天半，就在床上窩一天半，痛經到走不動路，借湯逸群手機點同一傢外賣，順帶送上來。

周五出太陽，繼續上班，轉椅還在陽臺曬，搬廚房椅子去書房，太硬，隻適合吃飯短時間安置屁股。像猴子爬上椅子，蹲著，過會兒又坐下，在腿麻和屁股痛這兩坨屎之間來回嘗，甜瞭吃鹹，鹹瞭吃甜。

聽到湯逸群從外開鎖進來，打開臥室門，再聽到他類似她從前用尖叫表達驚嚇，一句響亮的“我操！”

“嚇我一跳。”匆忙關掉直播碰撞到鍵盤和電腦屏幕的細碎聲響。

葉芷君發覺不對勁，腿腳放下來，端正坐姿，插上耳機，戴一隻，一心兩用。

“你結婚沒？我同意沒？沒結婚就住一起，這套房屋誰買的？是誰當初講覅我買的房屋，誰買算誰的，房産證上我寫的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字！”

“這什麼？外賣，她都不做飯的，飯都不會做的女人你討回來做撒子？她是你祖宗你供著她？”

“你就算真的有本領跟我犟，拿她討進屋，房産證上我不可能加她的名字的，我告訴你，你去問問她父母，要結婚，兩傢肯定要談彩禮的，房産證上不讓寫人傢姑娘名字，你去問問她父母肯不肯拿女兒嫁你的，我就不信她那麼賤！還跟我要死要活，要死要活。”

湯逸群說話的聲音很低，窸窸窣窣，葉芷君聽不清，不像他爸故意要她聽到。

“好！”

這嗓音卷土重來，駭得葉芷君一個激靈。

“你有出息，我等著！一分鈔票兩分鈔票我都同你算清楚！”

“哐！”摔門出去。快速的腳步聲，又是哐一聲，這聲較輕。

全世界都安靜。

葉芷君摘掉耳機，輕輕開門出去，走到湯逸群房門前，敲兩下門。

“幹嘛？”隔房門傳過來，嗓音悶悶的。

“我們晚上吃什麼啊？”

“隨便。”

“你要不要喝娜娜的洗發水啊？”

喝酒

葉芷君點炭燒牛蛙、醬香羊蠍子、炸南瓜花和兩盒米飯，餐具要兩雙一次性竹筷和兩隻塑料杯。再下樓去超市拎兩瓶水蜜桃酒，它們比啤酒瓶胖一些矮一些，粉嫩可愛。年少無知時認為這樣的顏色矯揉造作，年歲漲上去，心態溫柔起來，反而愈發喜歡粉色。

陪他吃一頓飯，或許要加班到12點，但這實在難得，所以意義非凡。

兩瓶酒塞進冰箱冷凍層快速降溫，等外賣途中切一會兒視頻，外賣員打來電話，下樓去取，放餐桌上，敲湯逸群的房門，叫他出來吃飯。

他松垮的T恤和不過膝的短褲讓他看起來像團皺巴巴的幹扁食，走起路來是仿生面條。

“牛蛙羊蠍子南瓜花沒有不能吃的，我剛才問過你瞭哦。”葉芷君把外賣袋子拆開，掀開塑料蓋子，沾一手油，抽紙巾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