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柔軟的臉頰無力逃離魔爪，嘟著嘴巴問：“你搬回傢住是因為要跟我離婚嗎？”

葉芷君的笑容僵住片刻，勉力維持，“對啊。”

“為什麼要離婚？”

“等你病好瞭記憶恢複，就會知道瞭。”葉芷君松開他的臉，坐回椅子上。

“是我要跟你離婚嗎？”

“不，”葉芷君搖頭，“是我。”

“為什麼？因為我沒錢瞭？”記憶中卡裡隻剩一萬多塊，並且葉芷君總是強調，她就是圖錢。

“不是這個原因，我說瞭，等你記憶恢複就會知道。”

“我同意離婚瞭嗎？”

“同意瞭。”

“我怎麼會同意？”湯逸群傾身過去，“房子都買瞭，爸媽也同意瞭，你也說你喜歡我的，我不要離婚。”

“記憶殘缺的你不能替代記憶完整的你做決定。”葉芷君低頭看向米白色的地板，上面佈散鞋子帶進的灰塵和髒點，粘合縫隙深淺不一，“遊戲快打到通關來不及存檔就被強行卸載，功敗垂成所以難過，這不可避免。”

“這不是一回事。”

“我搬走以後你沒有找過我，微信比我還快要刪掉，早就決定悄無聲息把我拋離你的生活，假如昨晚你沒有失憶是不會給我打電話的，感情這種東西隻是用記憶堆疊起來，營造虛假的灌輸進大腦也可以，人與人之間這種愛隻是因為互相有需求，哪怕向外釋放善意也是希望被他人同樣友善對待，跟用錢交換一件物品沒多大區別。”

湯逸群捂住太陽穴閉上眼，“你現在不要跟我說這麼深奧的東西，我腦子轉不過彎。”

葉芷君擡頭看他，“不深奧，以物換物，很簡單的邏輯。”

湯逸群也睜開眼看她，“你又要跟我離婚，現在又表現得很喜歡我，還親我，你很奇怪。”

“因為我蠢，不聰明不理智，才會被戀愛的幻象所束縛。”

“那麼聰明那麼理智有什麼用嗎？你又不是要當科學傢改變世界拯救人類。”天塌下來還不如打兩局遊戲。

“天曉得，我蠢才覺得沒意思。”

越臨近中午，越靠近太陽，溫度越高，蟬鳴聲越聒噪，七樓病房的窗戶掩著一小道縫隙，能清楚聽到它們振動的腹腔和透明的翅膀。

“你吃過知瞭嗎？”湯逸群看窗外，藍天、雲朵、樓房、樹，知瞭在樹上。

“沒吃過。”

“怎麼會沒吃過？你小時候也是在農村長大的。”

“長得很惡心。”

“知瞭很漂亮啊。”

“漂亮你還吃它。”

“炸起來很好吃的，我今年都還沒抓過知瞭。”

“也許這個星期抓過，隻是你忘記瞭。”

湯逸群捂空虛的肚子，咕咕叫，早上隻喝瞭一碗稀得根本沒幾粒米的白粥。

葉芷君抓起櫃子上沒吃完的軟糖，一顆一顆往嘴裡塞，赤橙黃綠青藍紫，色素豐富到可以在她身體裡畫出一道彩虹，跟他講述她今天的歷程。

12點，王愛珍吃完午飯拎兩隻飯盒送來，淩晨和親傢母商量過，鄉下路遠不方便，腦震蕩沒食欲容易反胃，每天中午來送一頓飯。

山藥菠菜鯽魚湯，給湯逸群當飯吃，給葉芷君的是幹菜幹飯。

下午湯建國換.妻子回去休息，到床邊守著。

正巧周日，來看望的親友來完一波又一波。

下午三點半，湯逸群睡完午覺剛醒，嚇得一晚沒睡的張思遠收到周倩語的保平安後，一覺睡過頭，與周倩語同來看望。

湯逸群的記憶恰巧模糊在何煜明請吃飯的那天，完全忘記自己懷疑張思遠喜歡的女生再次被何煜明搶走瞭心。

失調

看望病人的慰問語大同小異，但描述作為局外人驚心動魄的一夜，張思遠尤為亢奮。

亢奮過頭涎水噴濺到湯逸群臉上，他緊閉上眼，轉頭睜開，夠不到床頭櫃上的抽紙，指頭噠噠拍櫃角，葉芷君抽一張平整的紙巾掩住他的面龐，隔開對面那張花灑似的嘴。

湯逸群近距離看紙巾點狀蝴蝶印花，看成鬥雞眼把紙巾摁到臉上，周倩語暫停和葉芷君聊生活和工作上堵得她喘不過氣的屎山瑣事。

張思遠心知失態，嘴唇緊抿成一條線，放慢語速，收斂情緒，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我真的嚇死瞭……”

樓高風大，周倩語貼著葉芷君的肩，碎發在她臉上撓癢，“何煜明來過嗎？”

葉芷君皺眉思索片刻，搖瞭搖頭，“沒有，他要是知道情況早發微信問我瞭，他媽媽還沒轉去上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