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岭玉(57)
林郁斐发誓,再次之前她仅是愤怒,她心里没有一丝伤怀。
然而等她反应过来,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不清楚为何而哭,只是一连数日情绪低落,早该酣畅淋漓哭一次。
“怎么了?”孟时景立刻慌了阵脚。
他先托起林郁斐的脸,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眼角的泪水抹不尽,接续不断打湿他的掌心。
别无他法,孟时景将她拥入怀中,安抚似的轻拍她的后背。女孩的哭声闷在他怀里,朦朦胧胧得极不真实。
“上车再哭?”孟时景温声逗她,手掌抚她的发顶,“我倒是无所谓,可这大门口往来的,都是你们集团的员工。”
林郁斐在他怀里一僵,飞快打开车门,躲了进去。
“还想哭吗?”孟时景慢条斯理拉开驾驶座,刚坐进去,便朝她张开双臂。
林郁斐不吭声,把头低着。孟时景看得笑了,缓缓发动汽车,思索着能让她心情好些的事情。
“今天一起做饭吃?”孟时景提议。
汽车徐徐汇入主路,孟时景转动方向盘,夕阳从他脸上划过。
“或者你有想看的电影吗?”孟时景又提议。
他很珍惜此时此刻,肉眼可见地,他们的关系正在修缮,像结痂的伤痕努力长出新鲜皮肉。
这样轻松快乐的氛围没持续太久,孟时景把车往郊区开,去买点下厨必备的装备。
大型仓储所在的地方较为偏僻,汽车驶离主干道,拐进车流稀少的城市快速路。
前后视野通畅,孟时景发现一辆尾随的车辆,与他的行驶路线高度重合。
夕阳西下时,映着余晖的方向,亮得让人致盲。
孟时景微眯着眼,将车速降至安全区间,不动声色拐进更人迹罕至的乡道。
肉眼可见地三百米范围内,没有任何监控和行人,身后跟踪的汽车锲而不舍,且越来越近。
“斐斐,双手护住头。”孟时景突然说。
林郁斐不明就里,但他语气太严肃,她本能地立刻照做。
几秒钟后,汽车陡然转向,车内天旋地转,林郁斐惊吓得闭上了眼睛,却没想过采取其他躲避方式——她全然信任他。
金属与金属碰撞,爆发巨大嗡鸣。林郁斐的身体被安全带扯住,腰间猛地一耸,是撞击带来的震动。
她的双手仍然紧紧护着头部,直到孟时景解开她的安全带,将她抱下来揽进怀里。
“没事了。”他低声安慰,另一只手正拿着电话,“带人来清场。”
听到这句话时,林郁斐才想起来睁眼,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余米外,一辆车头被撞得完全变形的银色小轿车,挡风玻璃碎出巨大裂纹,安全气囊全部弹出,她看不清车内有几个人。
“为、为什么?”林郁斐抖着嗓子问。
“这辆车不是第一次跟踪我们了。”孟时景挂断电话,看向那辆几近报废的车,扯出一丝冷笑,“这只是一点惩罚。”
“等会儿莫诚来了,你跟着他回去。”他轻轻捏林郁斐的脸颊,目光沉沉落下,“不要随便出门。”
“什么意思?你呢?”林郁斐嗅到不安的气息。
她焦急的时候,眼圈会迅速泛红,然后是鼻头,再然后是嘴角。整张脸像蒸透的水晶虾饺,鲜嫩、水润的,一眨不眨盯着人看。
孟时景的指腹往上移,停留在她唇边,没有问她可不可以,忽然俯下身轻轻吻她。
“我会回来的。”他哑声说。
夜幕降临前,孟时景的车停在孟平乐家门口。
他从后座下来,踩着夕阳垂落的影子,那是一张斜斜拉伸的铁艺院门暗影,顶端尖角笔直朝他,像无数根利箭。
远处有脚步,焦急地赶来,地面逐渐开始震动,孟平乐强作镇定的脸从园圃里浮现。
孟时景来得兴师动众,十余辆汽车跟在身后,很显然准备大动干戈。
“你想干什么?!”孟平乐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事实上,到今天为止,孟平乐从未亲眼见过斗殴的场面。孟巍在养育小儿子的事情上很执着,致力于让孟平乐出淤泥而不染,孟时景手上的血污越多,孟巍就越期盼小儿子拥有高洁的人格。
得益于孟巍的教导,孟平乐成了外强中干的精致利己者。
铁门被强行撞开,手持钢棍的手下鱼贯而入,孟时景慢条斯理走在后面,紧盯着孟平乐的脸。
和他几分相似的脸,可以成为家人的脸。
孟时景嗤笑一声,在别墅起伏的惊叫声里,三两步按住孟平乐。
健身房练出肌肉,和真刀实枪打出来的肌肉,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孟平乐的四肢像脆化的枯木头,嘎吱一声,被孟时景折弯在地。
罗俪岚的哭声传出来,踹坏的大门微微晃动,露出石榴红裙的一角,孟平乐因母亲的哭声爆发出反抗意志,但掀不开压在身上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