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染夕沉[先婚后爱](18)
顾佑远早已在顷刻间恢复了淡漠深冷的模样,接起电话起身回避。
吴特助进来取他落下的大衣,嗅到鲜香脚下稍顿:“这是蟹膏粥?”
“……是的,”沈暮帘还未拔出思绪,轻轻问了句,“怎么了?”
吴特助看着眼前见底的碗碟,笑着摇头:“倒是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
“顾先生往日总觉得虾蟹腥膻,一口不愿意多吃。”
拿起瓷勺的动作稍稍滞下。
她下意识向门外望去。
星星点点的雪花扑簌而下,落在门柱上结成银霜。
白絮之间,夹在男人指尖的猩红十分醒目。
吐出的烟雾飘扬飞散,裹在他冷厉的棱角,像是蒙上一层潮湿的雾。
下一秒,犹如宿命牵引,他狭起长眸,抬眼看向洋房那间小小的落地窗。
视线交错,只是一瞬间。
她再望过去时。
窗外空茫一片,寂静无声。
顾佑远早在皑皑白雪中消失不见。
-
BW会展中心由顾氏出资建立,拥有坞港东部繁华区最先进的传声设备,科技感射灯布满平台,大厦的不规则设计更让人啧啧称奇。
发布会能定在这里,必定与顾氏沾点关系,场内工作人员纷纷长了个心眼,团团围着沈暮帘。
“好衬你呀,沈小姐,裙子是谁挑的?眼光真好。”
“这是英国那家‘Casset’手作工坊的裁制,这件我在上周公布的杂志里没有看到,是私人订制吧。”
“沈小姐连发质都这么漂亮,真让人羡慕。”
……
宽敞的化妆间,来来往往的人,连绵不断的夸赞,沈暮帘坐在化妆间的高椅上缓声应付,心思却不断飘远,浮在上空。
自那天清晨之后,她就没再见过顾佑远。
晚间接她来现场的,还是同一辆雷克萨斯,同一位躬腰问好的司机,可在她身侧,那个独属于男人阖眼休憩的位置,始终都在空荡。
往日,每每她遇到什么事,他总是会在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像是最牢固的盾,无论何时都会让她心安。
而现在,他突然消失。
沈暮帘竟有些不习惯。
身旁嘈杂无比,她睨着手中取暖的热水袋,缓缓拧起了眉。
这些天发生的一切过于突然,让她都快忘了。
与顾佑远之间,本就是各取所需,相互适从的一场戏。
她本不应该沉浸在梦里,依赖任何人。
接过现场助理递的青柠茶,沈暮帘垂眸看着杯中腾起的热气,起身准备去往现场。
门把却在此时发出轻微声响。
沈暮帘目光稍稍凝滞。
尽管一遍遍敲响警钟。
可心脏还是不由得被风吹草动牵引着吊起。
会是他吗?
他会来吗?
回应她的,却是随着大门敞开传来的一声嗤笑——
“我还以为你会有多风光呢,没想到顾先生根本没在呀?”
陆崎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还是那副花枝招展的打扮,带着轻蔑的笑上下打量,颐指气使的对旁人说:“去,给我搬张凳子来。”
她就这样熟络的坐在沈暮帘身旁,双腿交叠,抬眼间满是轻视:“也是,顾先生还有一堆繁忙事务要处理,哪有时间陪你开什么发布会?”
她挑着眉欣赏新做的指甲,阴阳怪气的说:“这种时候啊,也就只有我对你不离不弃了。”
沈暮帘淡淡抬眸:“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陆崎瞪着她,笑得花枝乱颤,“当然是来看你出丑,然后把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啊。”
她仰头靠在座椅上,眯了眯眼:“沈暮帘,你知道,我不可能让你一直都顺利的。”
四下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势,却无人敢为沈暮帘帮腔,却就连先前夸得嘴唇开花的那几位,也沉默下来。
香水世家陆氏在坞港也算提得上名的,而陆氏二小姐即便再嚣张跋扈,她们这些小鱼小虾也惹不起。
沈暮帘也知道这个道理。
她缓缓抬眸望着面前明亮的化妆镜。
镜中人明眸皓齿,海棠醉日,丝绒红裙好似雪中腊梅,就像民国画报里芊芊淑女,一眼绝尘的惊艳,可眉眼间却隐隐约约凝起戾气,与她自身纯澈的五官矛盾鲜明。
大老远跑来恶心她,这是要有怎样的深仇大恨?
在她的印象中,她与陆崎好像没有背负着什么跨越不过的血海,两人开始不过是因家族不合而岔开的平行线。
仅此而已。
嗤笑声犹在耳旁,可她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陆崎根本不值得她动怒。
最后再对着镜子用手指梳理着长发,沈暮帘漫不经心的问:“没有人告诉你吗?”
陆崎稍愣:“什么?”
沈暮帘颔首,扭头看着她,扬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