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染夕沉[先婚后爱](39)
黑与白的交界宛若昼与夜,顾佑远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几圈,露出青筋微显的手腕,他伫立其中,正细致的剪取玫瑰玫瑰枝苗的尖刺。
她每走进一步,花种馥郁的清甜便弥散一分。
奶奶跟在她身后,苍老声线仿佛含着几分慰叹:
“佑远钟爱玫瑰,爱到亲手培育,亲手采撷,但比起这些,或许收到他手中玫瑰的那个人,才是他爱意的得主。”
还未能从她的话语间品出深意,沈暮帘在抬眸之间,男人已然朝她走来。
微风狭过他的衣角,柔和的光洒在他怀中那束干净明亮的玫瑰上,凌厉的棱角在这之中,都显得温润起来。
他越过藤蔓垂放的廊道,在她面前站定。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将将圣洁、柔美、娇嫩的花朵,缓缓放在她的手上。
沈暮帘呼吸一窒。
从她回到坞港的那一天起,她丢弃的、收集的、制成标本的每一支玫瑰,都是他亲手播下种子,在他掌心盛开的每一支。
汹涌而猛烈的浪潮始终敲打着她,终于在一次不知名的潮湿中,她卸下了沉重的防备——
永远,永远,为他留下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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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虽年过七旬,心理年龄还很年轻,在沈暮帘适应海岛假期的一周后,无论晚辈怎么阻隔,老人家说什么都要先在海岛上办一场订婚宴,说是图个喜庆。
慕名而来都名门望族很多,若是说往前那些娱乐新闻不过是空穴来风,那这次都订婚宴便坐实了沈暮连顾太太的位置,但那些名媛们还尚存着几分“不过是玩闹笑话”的侥幸,纷纷挤破了头想要一探究竟。
宴会开始前,趁着顾佑远不在,她就已经被一些小辈灌了几杯龙舌兰,身上那件复古宫廷晚礼服又太重,脑中不免昏沉,刚走进洗漱间清理一番,隔间不小的讨论声便一字不落的落入她的耳朵。
“那个沈暮帘,好像是沈氏的遗孤吧?她能嫁给顾先生,到底凭什么?”
“谁知道她有什么手段,说不定是肚子里有东西了,要挟的顾先生?”
“之前不是有传闻,那位在伦敦留学的孟小姐才是顾氏家主留给顾先生的未婚妻么?她的学也快修完了,回来知道了这些,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或许过不了几个月,她也就和圈子里那些残花败柳一样,被逐出去了。”
……
压抑的耻笑声中,沈暮帘面色如常的关了滴水的阀门,转身走了出去。
只是刚转过拐角,一个黑影倏地出现,直直挡在她面前,只要稍不留神,就能撞到他干瘦的胸膛。
沈暮帘拧眉抬眸,看清了他的长相。
男人身型高瘦,穿着并不合身的银色西装,左耳廓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他正滴溜着眼,探究的目光不时停在她的脸上。
霎那间,一些危险的回忆蓦地闯入脑海,沈暮帘的眸间倏地闪过狭促的光,提起裙摆冷声说道:“借过。”
瘦高男子却没那么轻易摆脱,他扬起令人反胃的笑,一步步朝她凑近:
“沈暮帘。”
“你不记得我了?”
第17章 Chapter 17
浓厚的古龙香水夹杂着劣质烟草, 熏得她睁不开眼,沈暮连憋着呼吸,抬眸扫过他的脸。
他并没有什么变化, 甚至看起来比六年前还要有气色, 那双眼睛里闪着狡诈的光, 倒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厌恶。
没收到她的答复,他倒也满不在乎的笑笑, 垂下头看着她,带着些吊儿郎当的意味:
“你真的要嫁给顾先生?”
他的视线不老实的在她身上几番扫视,舔唇笑笑:“他不缺女人, 想必你跟着他也是有苦难言。”
斑斓的灯光撒在沈暮帘光洁的肩, 蒋意的目光始终在她的细腻中游离,忍不住凑近低声:“你跟着他,倒不如同我去快活……”
胃里一阵翻滚, 深暮帘不想同他过多争辩,压着愠怒沉声道:“蒋先生要是想快活,做回曾经的老本行不就好了?”
话音刚落, 蒋意的脸涮的白了下来,马上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焦灼的昂头左顾右盼,好像极其害怕有人听见这段对话。
六年前,蒋意大胆追求沈暮帘的消息在坞港传得沸沸扬扬, 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位青年才俊的高调示爱, 沈家大小姐却对此爱搭不理, 所有人都替蒋意不值, 蒋意却举着双手高喊:
“这辈子我非沈小姐不爱!”
他甚至誓旦旦的表示,自己一定言出必行。
可在深情绅士的面皮之下, 他不止一次被曝出私生活紊乱,在一次鲜为人知的宴会中,他嗜酒行凶,将沈暮帘逼在杂物间角落,整个人扑在沈暮帘身上的那瞬,她在情急之下,猛地咬上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