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你还有海城要守护，东北日本西北沙俄，都对你海城虎视眈眈。你打乱增卫海城的计划，贸然征战西北只为石家私仇，这绝非英明之举。”

玉家兴的眼睛里闪烁着欣赏的光芒。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姑娘？每一句话都说在了他心坎上。她有真情，又讲大义。河山江湖万世功名，家国绩业红袖温香，因为她在，好像一切都有了可能。

“还有第三种法子。”她沉吟，“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把陈氏药铺收归在我手中，为我所用。共和参药行垄断西北五省药材之后，就不再供货雁门，逼得石家十分难受。这还只是我，如果整个西安城都这样呢？”

石家虽强，雁门虽然易守难攻，但它们最大的优势同时也是它们最大的困境——地形。

她的想法，玉家兴立刻就明白：“雁门自古即为兰省咽喉，前朝甘陕总督左宗棠征兵数万，修西雁大道，架桥数十座。西雁大道岭陡雾浓，只一条窄径可通，处处悬崖峭壁。”

“自中华商会建立，雁门开始重修西雁大道，算起来，开工已有两年。”

自古西雁一条路。雁门的货要运出去，必须经过西安。

地形险峻，经济便没有办法发展。石家驻守雁门几百年，除了挖山还是挖山，只能偏安一隅养不了多少兵。石云飞要从雁门往外行商，西安城是必经路。想要逼石云飞自乱阵脚，就必须斩断他在西安城里的所有商机和商路。

“要让西北来的酒商，在整座城里寸步难行。削弱石家，断其军火，才能一步步将石家蚕食殆尽。”

“慢是慢了点，但有我陪着你。”玉家兴说，“你用两年时间让共和参药行吞并陈氏药局，我也要用两年时间，断掉石家西安城的通路，逼得石云飞自乱阵脚。”

言谈间，萧文已带着王名晟来到总督府。王名晟已确认了溪边女尸就是爱妾云红，颓然坐在太师椅上，念叨着云红是如何的传奇女子，死后一月尸身不腐。

潭底酒坛被萧文派人打捞上岸，正是当晚商会夜宴西北行商石老板带来的一坛横川酒。

“萧局长已问清楚王会长与石云飞相识的细节。去年冬天，从上海回来的电影明星秦俞之转行做老板，要在民乐园筹建西北第一座电影厅，集资十万大洋。为了吸引富裕商号，秦老板特意去求王会长，举办了一场商界名流的拍卖会。”

“在那场拍卖会上，王会长结识了出手阔绰的西北行商，来自雁门的石云飞。”

拍卖会？什么样的拍卖会？石云飞一向自诩名门正统，为什么要去参加商会的拍卖会？

“庚子西狩，老佛爷带着光绪帝仓惶逃到了咱西安，在南院门外的总督府里吃了一碗葫芦头。总督府为了迎接老佛爷，花了五万两白银翻修府衙，雕栏玉砌，张灯结彩，豪华至极。”

“等洋人们走了，老佛爷摆驾回京，浩浩荡荡的财物宝贝三千辆马车也没拉完，被她赐给了当地献了银子买官的乡绅。”

“一件乾隆朝的天蓝龙头尊瓶，一件雍正朝的珐琅彩梅竹双清盘，一对道光朝的洋彩山水人物图小插屏，一只康熙年间慎德堂款粉彩八仙图花盆。”

“松石绿地洋彩寿山福海大瓶，洋彩群鹿图蝙蝠耳瓶...多少前朝留下来的宝贝，数不胜数，流水般抬了进来。”

“石老板出手阔绰，几乎包圆了所有的瓷器，上来一件拍一件，出手果断，毫不犹豫。王会长和秦老板都震惊得不得了，立刻将石老板奉为上宾，争相问他府上何处，好给他下帖子请他来家里做客。”

“石老板为人却十分谦逊，平素里极少露面，神龙见首不见尾。王名晟为求五省商会连任，请来了天南海北各地商号，甚至连英商会、法商会、美商会、日商会都悉数派人，这才请来了一向低调的石老板。”

“筵席上，王会长问石老板买这么多的瓷器是为了什么。他却说家母喜欢古董，愿意收来珍藏。王会长感慨，石老板果然是孝子，愿意为了母亲一掷千金。如此有福之人，应当常来常往。又问府上在西安城的何处，派家里的小女儿登门给老太太请个安。”

“只是没想到，筵席当晚就闹了猫妖，失踪了爱妾，搞砸了王会长这次五省商会的连届宴。秦老板成为了替罪羊，被王会长处处针锋相对。”

阿黎和玉家兴对视一眼，俱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石家在雁门一向以勤俭治家、家风严谨为任，何时成为一掷千金的纨绔之家？

且不论钱从哪里来，自古雁门一条路，这许多的瓷器，要怎么才能沿着嶙峋崎岖的西雁大道，一路运到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