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蓦然起身，不对，石云飞不是轻率莽撞。石家也没有家财万贯的底气让石云飞在拍卖行里豪掷千金。

一直以来，她为什么总是忽略掉这一点呢？

“石云飞要的从来不是黄金白银，他要的就是宝物本身。”

他要城中城里四大家族的传世宝，他要西安城里遗老们手里的藏私，他要王名晟的皮影箱和七弦琵琶。他强取豪夺，甚至不惜一掷千金从拍卖行里买下瓷器？

阿黎每次想到石云飞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古董珍宝对他来说又有什么重要？

但...

她猛地握住玉家兴的手：“如果这一切，不是“为什么”，而是“为了谁”呢？”

如果自始至终，石云飞并不是他们最终的敌人，石云飞的背后还有其他人呢？

玉家兴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沉吟片刻，骤然起身问王会长：“当日拍卖之后，这些古董瓷器被运到了哪里？”

如果石云飞真的如他所说，为了孝顺石家老太太。拍卖来的古董就会想方设法被送回雁门。

王会长叫来拍卖行的张经理。张经理被王会长招募之前专门在西安城里跑街买卖旧货，他既熟悉西安城里地形，又对拍卖时的细节记忆犹新，思索片刻，脱口而出三个字。

“莲花记。”

西安城里最出名的棺材铺，东郊外的莲花记。

拍来的古董被运到了莲花记。

石云飞的藏身之处，就在东郊的莲花记！

玉家兴理着袖扣，缓缓起身，正欲吩咐小豆腐领兵围住莲花记的铺子，却见小豆腐急匆匆地跑进了书房。

“怎么了？”阿黎问。

“出出出...大事了！”小豆腐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韵如小小小...姐被人掳掳掳...走了！”

萧文大惊，猛地拍了桌子：“西安城里，我亲妹妹，谁敢？！”

还是玉家兴最先冷静，问到了问题的关键：“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方才...在拍拍拍...电影的永宁门门门...箭楼里！”小豆腐粗喘气，“和那位女女女...明星苏珊珊小姐一一一...起！”

所有人都一惊，王会长脸色骤变，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阿黎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动作，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韵如要救，石云飞也不能不围。

“事已至此，咱们兵分两路。”阿黎对玉家兴说，“你带着小豆腐去莲花记找石云飞，我和萧文现在就去永宁门箭楼，一定将韵如救回来。”

第二十一章 七窍玲珑心

短短一天时间，萧韵如来逛时装大楼的心境完全不同。昨天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只想为自己勇敢一次。今天则是不醉不归，要用最新潮的高跟鞋、洋大衣和巴黎来的香水彻底让自己开心。

萧韵如出手爽快，十分对苏珊珊的脾气。两人在兴庆绸缎铺里一人选定一身裁剪合体的连衣裙，最新款的水兵领配一身不过膝的红裙，艳丽无双，看得门口守着他们的小豆腐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我的大大大...小姐诶！”小豆腐恨不能脱下身上的长衫替萧韵如去遮她露出来的细白脚腕，急得团团转。

韵如拽着苏珊珊的手，在西大街的小巷中穿梭，绕过一排街边琳琅店铺，绕到一家茶水铺里叫了一碟绿豆糕。

“我真没想到，你这样的大家闺秀竟然会敢穿这样的衣服！”苏珊珊叹道，咬唇，“但你哥哥知道了，肯定要怪我带坏了你。”

“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萧韵如笑，“咱们是一见如故，顶多算是臭味相投，哪里有谁带坏了谁这一说？”

苏珊珊有点感动，世人都知道她是舞女出身，名声不好。萧韵如如果有“惊世骇俗”的举动，所有人都会怪罪她这个“不知检点”的朋友。

但在韵如眼中，舞女又怎么样？大小姐又怎样？她和她和无数个她都不过是在这个男人做主的世界里想努力活下去的女孩子。

“都说我命好，出身好哥哥靠谱，爹娘仁慈开明，特许我自己在门当户对的世家里挑未来的丈夫。但我知道，一旦我的选择，和哥哥的仕途之间发生了冲突，我永远都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你肯定觉得我在无病呻吟。”韵如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心里的这些委屈，比起你吃过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苏珊珊却握住萧韵如的手：“我懂，我们都没有什么不同。”

不论哪个时代，不论哪个世界，生为女子仿佛就有了原罪，从来都没有谁过得容易。

韵如喜欢谢二，却不敢违背父母的恩情，和一个江湖上的浪子谈情说爱。她出身低微，就算有一天喜欢了一个阳春白雪的贵公子，却不敢忘记云泥之别，怕他因为她而成为全城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