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玉家兴点头，“莲花记背后的人，真正的目的是掠夺西安城里自清廷孱弱之后这些年来一直流失的古董珍宝，想方设法巧取豪夺，再放在棺材里悄悄运走。”

“他们之所以要选一位老太监当掌柜，是因为老太监曾生活在王府或内廷，日日都见宫中古董，见多识广。俗话说，识货。”

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查出莲花记背后真正的老板。可是玉家兴登门拜访，却并不见莲花记的老板出来接待。怎么样才能逼莲花记的老板现身呢？

阿黎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记不记得当时王名晟为连任五省商会会长，请来天南海北各路商号商会，齐聚王府？那天晚上石云飞动手抢走了七弦琵琶和皮影箱，现在看来，莲花记真正的老板极有可能也在。真正下令要抢走七弦琵琶和皮影箱的人，是他。”

玉家兴点头，英雄所见略同：“王名晟是西北大户，又是办如此盛大的筵席，必会用传家的宝贝来招待客人，展示自家底蕴。”

“我们如果想诱莲花记的老板现身，只要也办一个更盛大的宴会，请来各路商号就可以。”

阿黎沉吟：“你想办什么？拍卖会？晚宴？”

他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愿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订婚宴。”玉家兴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办一场订婚宴。”

阿黎还没有反应过来：“假扮一场订婚宴？”

他气得笑了：“我玉家兴怎么会为了抓凶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当儿戏？”

这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平日里机敏有加一等一的聪慧，偏偏这个时候反应这么慢。

他看着她一点点红染的脸，忽然起了促狭的心，额头一点点贴近她的，低声说：“我娶你。”

这是玉家兴第二次说这三个字。年少时的茉莉树下，他拒了一次婚。现在命运却如此公平，罚他一遍又一遍的求婚。

不是冲动，也不是玩笑。

“十年前初遇，你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想要海清河晏天下太平，要哥哥嫂嫂得偿所愿，重振海城玉家的雄威，还想要我的未婚妻，听得懂我说的话。”他定定说。

“阿黎，你要不要问我，现在想要什么？”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狼穴那一晚之后，他便清楚了自己现在当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海清河晏天下太平，驱逐洋人恢复中华。还想要...你嫁给我。”

生命中有许多遗憾，好像终于有了机会一一抚平。浮厝林下，他们在月光下祭拜了所有的亲人。银杏木牌上刻上他们的名字，他的兄嫂、父母，她的两位师父。一人一炷燃香，无风自落的银杏叶在他们身边盘旋。像是无声的祝福，又仿佛无声的阻拦。

他带她去拍婚纱照。鸿翔时装大楼里最豪华的洋装店，厚重的帷幔缓缓拉开，她繁复的裙摆仿佛绽放的茉莉花瓣，无瑕而芬芳。

“太隆重了...”阿黎抬眸。

不，不够。玉家兴摇头。海城玉家和川西曾家的联姻，本来就该如此辉煌宏大。两排轿车开路，新娘穿着长长的拖尾，拿着一束茉莉捧花。满城宾客都在为他们祝福，念着天上人间、百年好合。

闪光灯骤然亮起，眼前一片雪白的光。阿黎恍惚了一瞬，轻轻松开了玉家兴的手。

小豆腐将洗出来的相片送来了总督府的三安堂。照片里的两人明眸皓齿，笑容灿烂。真神奇啊，生命中的刹那被重现，被永远的保存。

“喜欢吗？”玉家兴静静地看着她。

阿黎却忽然抬起头，极浅地笑：“...可惜是黑白的。”

既然你想抹平遗憾，那就真真正正迈过心底的那一关吧。她眼中盈满了温柔的鼓励，静静地看着玉家兴。

“...不如你的画更好看。”她说。

她从未见过他作画，却可以将这句话说得这样坚定。

“拿起画笔，忘记那些摧眉折腰事权贵的过去。《玉氏画谱》虽然不在了，但你明明记住了所有的画册，还有机会抚平遗憾，不是么？”

她想起林师父，垂眸道：“你在哪里，你的家就在那里。你的根就在那里。”

书房里，阿黎亲手替玉家兴研墨。五彩墨在歙研上点水化开，斑斓的淡彩仿佛赤水河映着火光的水色。

他深深吸一口气，多年未下笔，连手腕都在轻轻颤抖，久久落不在纸上。

阿黎却从他迟疑的手里轻轻接过笔，重重在纸上落下墨。

哪有技法可言？她只有肆意随心。陈氏药局背叛旧主，她拼了两场重伤，也要将它收归自己。曾老祖没来得及教给她曾家的针灸，她却在不死木方印找到了全天星针灸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