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门关之如木知+番外(39)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阿黎半点不怵,一脸坦荡。
玉家兴冷哼一声:“跳下容易,却不知她有没有想过该如何上去?”
十余米的井深,论爬是绝爬不上去的。
阿黎十分淡定:“小豆腐每天清晨都会在卧室门口等你,只要在这井中待到清晨,小豆腐来时叫他便可。”
玉家兴哼一声:“卧室暗墙现已合上,小豆腐明早过来如果房中不见人,就会以为我已经带着你出去了,给卧室落锁。”
阿黎顿了顿:“这样的话...大喊恐怕不行,十余米的井,喊是传不出声音,堵不如疏。”
他们现在连防身的武器都没有,为免夜长梦多,确实得尽快上去。
她想了想,还是问出口:“自你入主西安城,颂骨帮行事出格,甚至伤人性命。我那时也怀疑过颂骨帮作乱与你有关。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了。但...你小书房中为何会有这口井?”
阿黎原本以为符纸铜钱的“镇魂井”都是烟雾弹,全府重重警卫戒备是因为通天鼎藏在井下。
玉家兴却否认:“镇魂井镇的不是魂,而是城中城的出入口。”
二十六年前,八国联军攻进京城,慈禧太后带着光绪帝仓惶逃往西安,在南院门外的总督府吃了一碗葫芦头。时任甘陕总督魏光焘负责接驾,为了安防到位,洋人打来可有地方藏身,亲自在府中设井口,挖下一条通往城外的暗道。
自从挖井开始,密道未成,府中却怪事连连。
巡府的小厮亲眼看见一顶血红小花轿在府中穿梭,每逢月圆井口总能听到如泣如诉的小调,一时间鬼新娘的传闻沸沸扬扬,吓得府中人心不定。
彼时老佛爷尚未来到,但江湖上已有传闻。庚子西狩上路之前,她老人家没带上珍妃,而是将人塞进了紫禁城那口小井中。都说珍妃性子烈,挣扎着不肯就死,硬生生被行刑的太监踹断了腿骨。井里怨气太重,从此成了她老人家的大忌讳。
魏总督生怕自己马屁拍到马腿上,连忙从五台山请来了七七四十九位道士作法,又阖府改风水。
府门成牌位,山石鼓坟堆。整座总督府被改成了天斩煞的风水局,要镇井中难静的冤魂。
就连这口井,也被五帝钱乾坤圈辟邪符包了个严严实实,从此不见天日。小小井口,将将能容一人的腰身。井口黑色的发丝如黑色的烟雾,隐隐绰绰能瞥见深邃的井底。
玉家兴入主陕西,住进总督府,第一次见到这口井的尊容。
但他知道这口井既不是宫妃冤魂作乱,也和鬼新娘无关,只是魏总督阴差阳错,挖到了城中城的出入口。
凡尘间,有一座西安城。
城墙里,还有一座明长安。
车马如流,货财丰饶。
珍奇异宝,琳琅满目。
食肆酒楼香气四溢,笙歌鼎沸乐声盈耳,却只是不见人影。
阿黎何等聪明,当即从腕上抽出一根柳木钉,在井底的青苔上画起来:“长安城下,巷道四通八达。循着这座枯井往前,直通城中城的暗道。”
“已知的入口有三个,”她慢慢勾勒,“永宁门刑场,长乐门碑林,镇魂枯井...”
西安城布局星罗棋布,围绕城墙宛如棋盘横平竖直。她找准方位,将已知的出入口连点成线,勾勒出一个凹折下去的角。
她一时有些难以判断。玉家兴却握着她的指尖,在她勾勒的线外画了个圈。阿黎瞬间认出,蓦然抬眸:“这是五行图。”
金木水火土,各占一端。两两连线,交点便是通往城中城的出入口——西安城的四座城门!
“南边是永宁门的刑场,以金翅鸟为机关。唔,过了金翅鸟,便是血社火那关,虽然算不得死门,但到了晚上也活不下去。过了金翅鸟,便是下置了笋刀林的长乐门,这个,是一座死门。死门在东。”
她一座城门一座城门列着,每一道城中城的出入门,都有机关相拦。有些门能活,有些门却会让进门之人直接死。永宁为生,长乐为死,安远和安定两门之中,大概率也是一生一死。
他们由永宁门入城中城,躲在古怪的城中街市,挺过两晚罡风煞气,却在血社火的逼迫下由长乐门出城中城。
玉家兴入主西安,总督府与安定门相连,他已经知道镇魂井必是城中城的出入口,却迟迟未敢进入,只设下层层机关以防别人进去——大约还是因为这黑雾一般的发丝机关太过诡异,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轻易下井。
“但既然咱们已经在井下了,总得试试吧。无论生门鬼门,一直待在井下反正是活不了。”阿黎伸手撬砖,短刀精准插进刀锋中,手腕微转,那砖缝中填补的泥屑扑簌簌落下来。力道准出手稳,一看就是做惯了木工活计练出来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