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门关之如木知+番外(38)
她身下有玉家兴做肉垫,却还是眼冒金星,半晌才缓过来。
阿黎慢慢爬起来,眼睛终于适应了这黑暗。玉家兴一动不动,胸口还有起伏。好几个念头在阿黎心头转了一圈,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刀,咬牙在玉家兴脸上比划了半天。
肩膀仍使不上力,她恨不能也捅上他一刀。但发丝作乱,又是他救下她的性命,还做了自己的肉垫。
阿黎咬牙切齿了半晌,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解开通天鼎还得靠他。
此时再怎么生气,也杀不得他。
“留着你有用,姑且放过你。”她抬头望天,见井口约有十余米高,井壁湿滑,身上除了这半只短刀,再没有其他趁手的武器。
阿黎在玉家兴身边坐下,脖子被那“发丝”勒过的地方还有些隐痛,便伸手去抚。她颊侧短刀划出的浅痕已经凝住了血,但却还黏了几截断裂的“头发”。
她将那发丝举在面前,借着井下细碎的光仔仔细细看,伸手捻了捻,眉头紧锁似是深陷入回忆。
正在怔怔间,忽然觉得身后有丝异样,她猛地回过身,果然看见玉家兴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目光幽幽,默默看着她。
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下意识就将短刀举在了面前。
玉家兴眸光一冷,缓缓坐起身,嘴角带了丝嘲讽:“过来。”
当她什么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么?
阿黎冷笑,将刀握得更紧了一些,后退半步,靠着井壁的砖缝:“颂骨帮在城中作乱,你该剿灭的真凶是他们。”
“既然他们在西安城中如此势大,为何我从未听说?”玉家兴挑眉,“既然你提前知道颂骨帮作乱,为何又不肯告诉我,而是和你那个便宜弟弟夜探总督府?”
阿黎有种无力感。西北人本就格外护短,连城墙都分内外。她刚来西安城时也不懂,才会在和陈氏药局的抗衡中被设陷阱,身受重伤。
若是没有林师父,她怎能想到整座城里十余家纸扎铺子都同属一派,掘墓盗坟无所不用其极?浮厝林要不是有她镇守,死在异乡的游子连身上的衣服都要被颂骨帮的小鬼儿们扒走?
“你既不信我,”阿黎微微阖眼,“天旱望不得疙瘩云。多说无益,你想动手便动手吧。”
玉家兴终于有些恼火的意思:“我若是当真不信你,方才只须静静旁观。犯得着费这么大救你?”
命悬一线方知真心。他晕倒的时间,她明明有机会却没有动手。玉家兴再次确认她无意伤他——却不明白,自从初遇开始,她对他那种深入骨髓的防备到底从何而来?
为什么一次次,明明生死相交过,明明并肩而战过,却觉得两个人越来越远呢。
他好言抚慰,她阳奉阴违。他严词以对,她立刻视死如归。
到底是在回避他什么?
阿黎抬眼望他,井中幽暗,她眸中他的倒影和年少时的印象渐渐重叠,有一瞬间的恍惚。
年岁虽小,他的样子却深入骨髓。十二年过去,记忆历久弥新。
玉家兴失了耐心,头虽仍有些晕,却撑着力气站了起来。井中狭窄,他长身玉立本就占尽优势,更何况阿黎还有一只脱臼的手臂,面对他无异螳臂当车。
他也不废话,毫不犹豫箍住她腰,将她死死定在膝间。
“忍着。”他微微抬眸,右手用了巧劲儿,只一瞬就将她脱臼的肩膀重新安上。
阿黎闷哼一声,一瞬剧痛之后脱力,腰肢如柳枝微折,被他揽住靠在怀中。
“好了么?”他顺着她的手臂按下去,见关节手指活动如常,放了心,“让你过来治伤,躲个什么?”
“猫哭耗子假慈悲。”阿黎反手挡开,“刑讯逼供不好使,想怀柔绥靖?已经告诉过你,你该找到的人是勾结了鄂军的颂骨帮,而不是对我刑讯逼供。”
玉家兴扬眉:“你难道对我没有一丝一毫隐瞒?费尽心思住我府中,对我百般试探,都因为你真心爱我?绝无半分他意?”
阿黎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接,一时语塞,竟无法像平时与他斗智斗勇时那般机敏。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诚恳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想问我什么,我都会坦诚告诉你。”玉家兴轻声说,“你和曾家是什么关系?处心积虑来到我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那你呢?为什么又对我和曾家的关系格外在意?”阿黎也轻声答。
坦诚需要用同等的坦诚来交换,他们各有隐瞒,都在赌谁第一个剖心。
两人默默对视。
玉家兴眼里风起云涌,久久才开口:“行了,活动手臂吧,等会儿好跟我一起干活。”
“干什么活儿?”阿黎愕然。
“挖洞。”玉家兴道,“之前费尽心思,始终破不开那层发丝。没想着你这么一跳,竟然如此容易就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