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门关之如木知+番外(89)
然而春榆却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柳木钉。
一滴血都未见,只是虎口酸麻。
“反着的。”春榆抬头,望向阿黎。射向她手腕的那根柳木钉,是反着射过来的。尖端向着阿黎自己。
饶是从头骗她,利用她,阿黎射出的这钉都不肯用尖端对着春榆。
浮厝林里几百日夜朝夕相对,她们之间有相濡以沫的真情。
就算春榆利用她、对她下毒,阿黎也始终念着两人盖一张薄被并肩而睡的过去,没有办法对她狠下心。
她心里只有一件事,如鲠在喉,很想问个清楚。
“姐姐...”阿黎轻声说,“你是...什么时候决定救我的?”
是阿黎身受重伤倒在乱葬岗,抓住了谢二脚腕的那一瞬,还是...在她受伤之前,春榆眼睁睁地看着她挣扎、受伤,倒在了乱葬岗?
是从认识之后才起了利用之心,还是连这场相识,都是以利用为目的...
即便是心里早有准备,阿黎仍然在心底期望这几年的朝夕相处并不是一场从一开始就设好的局。
失去曾家之后,也有一瞬的恍惚,她以为自己重又有了亲人,重又有了家。抱着心底那点卑微的期望自欺欺人到现在,终于才肯相信,谢家棺材铺是圈住她的一场局。
春榆垂眸不答,神情却已陈述了所有的答案。
玉家兴看了一圈,见阿黎没有上前的意思,轻叹一声主动走到春榆身边,准备从她身上搜出通天鼎。
谢二哪容许别人碰他姐姐,金刚斧早早出鞘,飞身赶到,将雷公藤挥出雷霆暴雨的架势。
玉家兴侧身躲过,玉如意卷起一段绿藤,狠狠砸在地上。
谢二眼眶已红,挡在春榆身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任谁也别想越过她去碰她姐姐半根汗毛。
他回护之意明确,已是将自己和春榆,与阿黎和玉家兴彻底分成了大道的两边。
林师父落在最后,默默看着他们双方对峙,已由最初的震惊恢复了平静,脸上露出难辨的神色。
阿黎一步步走到谢二面前,轻声问:“为什么?”
她真的当他是亲弟弟,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将失去师门的情感全倾注在了谢二身上。浮厝林里,但凡她养出一段雷公藤,必要分他一多半,从不吝啬也从未藏私。曾老祖去世前三日,侠盗宋飞亲传她三抄水的绝技。为了教会他,阿黎忍住回忆时的种种伤痛,一点点记起当日宋飞如何教导她。
为什么呢?她这样待他好,却仍被他们算计。
是她轻信太多,还是世道如斯,她本就不该对人间真情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为什么连谢二,她当成亲弟弟的谢二,都这样辜负了她的真心?
“你对我的信任,就这么多么?”谢二冷静下来,眼中骤寒,凝视着她。
“你对我的信任,不也只有这么多?”方才她架起青皮弩射出一钉,是谁嘶哑着喊出“曾阿黎”三个字?
阿黎缓缓伸出手,“我只要...通天鼎。”
“给我机会解释。”谢二的目光挪向玉家兴,“曾家覆灭的真凶是玉家兴,而不是石云飞。你一直以来都报错了仇。”
太像临时编出来的话术了,甚至没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这世上还有谁比曾阿黎更了解谢二,知道他在情况危急的时候有多大的能力,多么会动摇人心。
“把通天鼎还给我。”阿黎静静说,“我一定会给你机会解释。”
他不能给。玉家兴此时和阿黎有什么区别?还给曾阿黎就是把通天鼎拱手让给玉家兴。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谢春榆看向玉家兴,恨意几乎从眼中溢出。谢二只看了姐姐一眼,就知道她绝不可能把通天鼎还给曾阿黎。
“你相信我。”谢二看着阿黎,一向能言善辩的他生平第一次百口莫辩。
阿黎比谁都想相信他:“通天鼎。”
每一秒的相持都是煎熬。玉家兴一向杀伐果决,忍到现在已是极限,向萧文使了一个眼色。
他们多年相伴,很有默契。萧文立刻明白玉家兴的意思,枪托对着石云飞肩膀狠狠砸下,右手同时用力,迅速卸掉了石云飞右边臂膀。
石云飞剧痛之下额头见汗,硬挺着一声不吭。谢春榆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身形微晃,袖中油纸伞顷刻落地,眼看就要朝萧文扑去。
“姐姐冷静!”
谢二紧紧抱住春榆,不想让她对玉家兴和萧文贸然动手,却被她接连痛击,闷哼两声苦苦坚持。
他现在到底向着谁,连谢二自己也不知道了。
“通天鼎。”阿黎只看着春榆,“姐姐,通天鼎。”
不到最后一刻,她永远不想对春榆下狠手。只要她们没有走到不死不休的那一步,她可能永远都期盼着他们能放下误会,重新成为相濡以沫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