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门关之如木知+番外(90)
玉家兴知道阿黎此时难过,不愿再拖,对萧文示意快刀斩乱麻。萧文领命,从腰间抽出薄刀,紧紧贴住石云飞的喉咙。
再不交出通天鼎,萧文便会划开石云飞的喉管。到底是要宝物,还是要郎君,你自己选。
石云飞冷冷勾唇,深深望着春榆。春榆脸色已然煞白,最后一柄藏在袖子里的油纸伞倏忽滑了下来,紧紧贴在她掌心,下定了搏命的决心。
玉家兴面不改色,握紧了手中的玉如意。就算阿黎不出手,就靠他和萧文的两支枪,也能制住谢春榆和石云飞。
阿黎早从春榆和玉家兴的动作明白两人的决心。她的脸色比春榆线下还要苍白,架住青皮弩的手不自觉在颤抖。
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了么?想要拿回通天鼎,就得和春榆兵刃相向,这一步迈出之后,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谢二几乎陷入绝望。眼前每个人都做好了决斗的准备,偏偏只有他还在拼命想,要如何止住这一场箭在弦上的自相残杀。
阿黎果然如春榆所说,一个字也不肯相信玉家兴才是杀害曾家的真凶。
春榆也像阿黎料想中的那样,认定了仇人是玉家兴,要搏命复仇,绝不可能和解。
这一次,不见血是不可能的了。
躲在最后的萧韵如也感受到了一触即发的气氛,心跳如擂鼓。她怕了血腥的场面,又极担心哥哥萧文,只能紧张地将目光挪向一旁。
然而她却看见了——林师父面色深沉地看着谢二、春榆和阿黎,这三个他当成自家徒儿的孩子,眼中波澜壮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风声渐起,片刻前还一片闷热的街市像是骤然间被寒气笼盖。萧韵如一身长衣长裙,却周身颤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呜咽和低泣夹杂在阵阵阴风之中,巨大的街市分明无人,她惊恐地四面望去,却在一片空荡荡中听到一阵几不可闻的哀嚎吟唱。
阿黎也感受到了风声,骤然抬起头。
不对,她有些意外。
血社火每逢夜晚才会突袭,前几次遇上血社火俱都是晚上。她和玉家兴一直都以为,城中城这一关,血社火只在夜晚出现。可是现在明明还是白天,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罡风?
如果血社火可以白天出现,改变的原因和规律又是什么?
她有些迟疑。
四周除了风声,似乎一切如常。四人对峙即将结束,玉家兴已扬起玉如意,只待挥手的那一瞬,萧文就会划开石云飞的喉咙。春榆豁出一切要营救石云飞,驭风挥起了油纸伞。
阿黎不忍再看,闭上了眼睛,准备用青皮弩对石云飞射出致命的一钉。
一钉见血,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他们和春榆,即将走到不死不休的场面。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柄镰刀打着旋儿从空中飞了下来,意外而又精准砸在了林师父的后背上。林师父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深抿的唇角流出一丝鲜血。
“不!”
阿黎最先察觉,陡然回头,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景象,片刻后扔下了青皮弩冲了过来。
暗红色的鲜血霎时从林师父的后心涌出来,浸透了那身常年穿在身上的黄袍。
谢二和春榆齐声高呼,彻底忘记了对抗,径直朝林师父跑来。萧文恍神的一瞬,被石云飞以左手痛击心口,接连后退两步。萧韵如瞪大双眼,捂住口中的尖叫。
无数各式各样的利刃刀具破空而降,从漫天密布的各个角落飞来,铮铮作响。嘶吼的秦腔声骤然响起,天崩地裂般哀戚。
阿黎、谢二和春榆什么都顾不得了,扑在林师父身边。春榆翻遍全身才找到的药粉,一股脑全洒在了仍插着镰刀的伤口上。玉家兴将马鞭挥舞得密不透雨,硬生生截下许多射向他们的刀具匕首。
但还是不行。马鞭越挥越重,各式各样的刀镰斧锥却似暴风骤雨,丝毫没有停的架势。
萧文先送韵如躲在墙根,接连试着推几扇店铺门都没能推开,不由大怒,一枪崩开了一只生了锈的铜锁,才终于打开了一间绣铺。
“进去!”他一把将妹妹韵如塞进去,回过头来却见玉家兴处情势不好,不由大喊道:“大帅,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阿黎!”玉家兴唤阿黎,她却仿佛一点也听不见。萧文冒着刀雨冲了过来,手臂也有划伤。他一手拽住春榆,一手挡住空中降下的飞刀,生生将她拖回了绣铺。
“阿黎!”玉家兴再喊,肩膀躲闪不及,被菜刀划出深可见骨的一道痕,鲜血溅在阿黎的脸上,终于将她唤醒。
青皮弩架在肩上,手腕翻转如花,万箭齐发。阿黎恨意迸发,只恨不能找到真凶和他同归于尽,对着空无一人天空使尽了最后力气。谢二和玉家兴一人一边,架着林师父冲回绣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