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门关之如木知+番外(92)
林师父沉沉睡去,谢二守在师父的身边,谁劝也不肯走。阿黎雷公藤已攥在手,只差出手将他捆起来去休息。萧韵如眼尖,卷着袖子跑来,将消过毒的针线刀剪递到阿黎手里。
“我来。”韵如把阿黎推到玉家兴的房门口,叮嘱了几句,重又回到谢二身边。
“怎么不去睡?”谢二还是盯着林师父,没看都知道是她,“今晚辛苦了,多谢你。”
她摇摇头,抿唇:“那些刀落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你师父明明躲得开,却没有躲。他是故意要受伤的。”
谢二眼眶酸涩,闭上又睁开。林师父孤独一生,老了才遇到谢二这个投缘的活宝。浮厝林里两年朝夕相伴,林师父嘴上教弟子,实则宠孩子,说是去读书,爷俩却一人一碗裤带面蹲在银杏树下吃满头汗。
阿黎从未拜师,在林师父心里却和亲徒弟没有两样。三个孩子,就是他三根手指,十指连心,三人之中无论伤了谁林师父都只有心痛。亲眼见到同门的弟子们相残,他如何舍得?
思来想去,只有他重伤命在旦夕,才能让他的孩子们互相停手。
可他舍出自己性命救得了这次,难道就能解决他们之间的种种对立么?他有几条命,怎么救得了下一次?
谢二与林师父一样,同样夹在春榆和阿黎之间,此刻最懂得林师父的心情。
韵如想替谢二包扎身上的伤口,谢二却摆摆手——他就想这么痛着,陪着师父一起痛着。师父重伤才停下了姐姐和阿黎之间的争执,下一次,是不是轮到他这样做?
“别啊!”韵如不肯放弃,“你亲口说相信我,既然相信我,那这会儿就要听我的话,不然伤口感染了,我还得把给林师父的药分给你。”
药品稀缺,此时必须留给最需要的人。
这句话彻底说到了他心里。谢二颓然往后一靠,将伤口一点点露了出来,小麦色的手臂上肌理分明。伤口还好,并不太深,韵如松口气,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
她心里有说不出道不明的小小窃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谢二一向最爱姐姐,可今天连阿黎都没有办法让他听话。
以前在浮厝林里,他听她心事,轻而易举改变她的情绪。
现在她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轻轻松松就能说服谢二。
“我也要谢谢你。”萧韵如也轻声说。
“谢我什么?”谢二撑着头,看她在晃动的烛光下闪烁的眼睛。
萧韵如将最后一截扎布捆好,抬眼看他:“谢谢你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相信我的人,谢谢你在哥哥面前替我说话,谢谢你让我坚定了以后继续读书的心。”
那年她为了继续上洋学堂,抱着一本人体图画书差点从金刚桥上跳下来,从此之后成了整个津城的笑话。
爹娘恨不得不认她这个女儿,就连哥哥也觉得她除了嫁给玉大帅之外,再没有其他活路。
不是没有担忧和怀疑过的。玉家兴不喜欢她,哥哥也总觉得她做什么都不好,做什么都不对。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地怀疑自己,又怎么会总往阴森的浮厝林里跑?
是今晚谢二对韵如的相信,让萧韵如也真正相信了自己。
谢二听懂了她的谢意,唇角轻轻勾起。真好啊,这个姑娘,让他在处处充斥着无力感的世界里还能始终被一个人需要,被一个人感激。
他忽然站起身,三个姑娘身上的衣服都褴褛不堪,谢二避开韵如的眼神,脱下身上的长褂,罩在韵如的身上。
“萧韵如。”谢二轻声说,“你真是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小傻子。”
傻得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另一边,阿黎在房间里替玉家兴缝合伤口。三人之中,他伤得最重,几可见骨。阿黎本想让韵如替玉家兴缝伤,韵如却抿唇笑,说:“我也没有麻药,阿黎姐姐替家兴哥哥缝,他才能少痛点。”
韵如声音颇大,阿黎有些脸热,回头一看却见玉家兴端坐在椅子上,一点点解开衣服,看也不看她:“还愣着干什么?”
阿黎无奈。也罢,玉家兴愿意舍身给她练手,阿黎也只好舍命陪君子,学着韵如的手法替他缝伤。她天生聪明,打过一次下手就大概知道该如何垂直落针,如何穿透肌理。
只是她自幼不爱女工,针线水平本就不精。虽然漂泊的那些年月里迫不得已拿过针线,但自从遇到谢家姐弟,阿黎已有几年没动过针线。她棺材雕得那样好,下针却歪歪扭扭,缝得颇有些手生。
玉家兴额上冷汗潺潺而出,硬生生忍住痛,一声未出。她有些手颤,停了下来:“我还是叫韵如来,怎么也能让你少受点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