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下(11)
闵行忍不住笑了,这两年来过得很不尽心,没人像这只金毛这样,让她心里头这么暖乎乎的。
毛茸茸的尾巴在她面前甩来甩去,心里的幸福都快满得溢出来了。
她伸手在金毛脑袋上挠了挠——
“咔嚓——”
金毛在她怀里一个劲儿地蹭,热乎乎的舌头直往她手心里舔。
她赶紧又拍了一张,趁着狗吐出大舌头的瞬间。
她把照片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具都裁掉,只留下金毛的脑袋和自己搭在上边的手。
心满意足后,她打开□□空间,敲下一行字:
【谢谢你,小狗。我觉得自己也开心起来了。】
刚发出去,还没等她熄了屏幕,就是“嗡嗡”一震。
她点开一看,又是陈轩,又是秒赞。
她一下子有些没头没脑的。
这时候,金毛又“嗷呜嗷呜”地叫起来,在她脚边转来转去,急得不行。
闵行实在心软,只能先不想手机里的事。
她在角落里翻出遛狗绳,手上给金毛套好绳子,嘴里念叨着:“别急~别急~”
套着绳扣,她又忍不住琢磨:
可能陈轩也和自己一样,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吵得他心烦,所以出来透透气?
说不定他也养了狗,跟自己一样要大冷天出来遛弯?
也不知道他穿没穿厚衣服,今年气温降得厉害,外面霜又重,冻得人耳朵生疼,要是出门不戴围巾不戴帽子可怎么行?
唉,自己瞎操什么心,人家在哪儿都不知道呢,说不定怕冷去了袋鼠州呢,自己在这多想什么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扣好卡扣,站起身来出门。
站在楼道里,看着电梯间的红数字跳跃,她脑子里又乱糟糟的冒出个念头:
他也会在人多的地方感到寂寞吗?
想什么呢
人家只是无聊的时候刚好看到才点个赞而已。
她使劲儿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
只是好像甩不出去,脑子里的不是水,而是水银,沉甸甸的、满当当的水银。
下楼后,外面冷冷清清。
小区的楼房盖得东一栋西一栋,为了可怜的采光率,布局很不规整。
因为过年,地下车库停满了车,此时好多车都停在楼下,横七竖八的歪着。
金毛一下楼就兴奋得不行,拽着闵行往前跑。
正走着,一束刺眼的车灯照过来,闵行赶紧拉紧绳子,抱着狗头退到路边。
车从她左边擦身而过,在她身后的空地停下。
侧身的瞬间,她注意到这是一辆黑色suv,于是竟鬼使神差地回头——
尾灯闪了几下,后备箱“砰”的一声弹开。
此时,一阵风呼啸而来。
后车门不凑巧地挑这时候打开,一双白色高帮匡威帆布鞋就这么踩在地上。
下车的人被风吹了个结实,一头微分碎盖被吹得乱蓬蓬的。
风里有沙子,他赶紧眯缝上眼。
许是外面的气温实在太低,他忙跑了两步,冲进了门厅。
门厅里传来老太太的大嗓门:
“哎呦!这里可不是澳洲,冷死了嘞!你咋的穿这么少嘛!”
驾驶座的人也跟着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抄起礼盒,三步并两步跑进了门厅。
“砰”的一声——
后备箱被关上。
留下冷风中的、寒夜里的、动弹不得的车灯,又垂死挣扎似的闪了几闪。
就在这时,来自世界的声音像是一下子被切掉。
闵行的大脑瞬间清空
呼啸的风、耳边的声音、头顶橘黄的灯光、远处骤然升空的烟花
一切的一切,她似乎都再也感应不到似的,真实的东西都在离她远去,思绪像离心机,生生把她扯向那段最难堪的回忆——
她清晰地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一切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她永远也忘不了他。
第7章
陈轩是闵行的初中同学,某种程度上,也算她半个大学同窗。
小升初放榜的那个夏天,阳光如瀑,明晃晃地摊在地上。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的蝉鸣,混在39度的室外气温里,蒸的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闵行跟人群凑在光荣榜前,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急切地找着自己的名字。
当看到“闵行”后边跟着“实验中学”四个黑体大字,她开心地眨了眨眼,又舔了舔嘴角,踮着脚尖落在地上,她默默退出人群。
能考上当地最好的实验中学,闵行自觉也算是半个“光宗耀祖”。
她像是怀里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地往家赶。
可她推开家门,屋里却被铁笼罩着似的。爸妈阴沉着脸,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闵行背着光站在门口,心中“咯噔”一声,脸上的笑瞬间凝固,她觉得嘴角又有些干,于是下意识舔了舔。随后,她一步两步地挪进屋子,整个人显得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