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下(27)
平心而论。她对工作一向不挑。写代码也好,摊煎饼也罢,都是谋生的手段,更何况二者在她眼里看来都属于二次加工业。正因如此,她反而没什么心理负担。
车子一路向北,开了四百多公里。
这辆SUV果然比汪苏泷之前那辆小轿车质量好,之前那辆开快了容易“发飘”,饶是闵行不会开车都下意识觉得不稳。
车载音响一路上放着歌,从陈奕迅到周杰伦,从香港到台湾,最后车子驶到平原区域,音响也放到了万芳。
闵行忍不住打趣:
“想不到你居然喜欢听这种歌?”
为了防止汪苏泷疲劳驾驶,她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汪苏泷抬了抬墨镜,看了眼旁边的闵行:
“万芳你都没听过?你们00后品味堪忧啊。”
闵行:
“我当然听过啊,只是觉得你才不到30岁,听这种歌儿是不是太苦情了?”
“苦情?”
汪苏泷的语气似是很嫌弃,
“这不叫苦情,苦情是没苦硬吃,自作自受。我这叫现实。”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掠去,大地从绿色变为枯黄,饱和度一路降低。
汪苏泷余光扫了眼身边的闵行,见她正横着手机,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看什么呢?00后?”
他调侃。
闵行头也不抬地回:
“《京城欢迎你》的MV啊。”
车子随着一个长下坡滑行,远处的高楼大厦像被拉伸的JPG背景图,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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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汪苏泷的朋友会面进展得很顺利。
他这位朋友姓莫,名校博士毕业。只是好像被导师压榨多年,有点道心崩塌,毕业后,索性一咬牙跑出来创业。
莫道长选择的领域和自己的专业相差甚远,甚至显得过于跳脱——
专注于法律领域AI研发。
老实说,闵行刚听到这个方案的时候不免眉头一紧,甚至在心里盘算了几次退堂鼓要怎么打得不动声色。
这东西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说有点过于烧钱,同时风险大到不可估计。
这种全新的市场空白,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名校博士能做出来的稳妥选择。
莫博士和汪苏泷倒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越是没人敢碰的领域,越是有机会,”
莫博士笑得云淡风轻,
“人都把蛋糕盘子舔干净了,你才上桌,那不就只有当服务员的份儿了?”
“再者说,我们就是失败了也不过赔几年的青春,怕就怕咱们犹豫不决、畏手畏脚着不去做、不敢做,等几年后看别人做成了,只能在沙县小吃拼桌的时候捶胸顿足、懊悔万分。”
这话听起来有些夸张。
他像是魅魔,只是技能点在了话术上,无论说什么都有种让人不自觉点头的魔力,尤其是他后面强调:
“不管成功与否,各位工资都不会缺的,即使失败了也不会让任何人担责任。”
之后他又提了几点保障措施,闵行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莫博士自己的团队里还有十几来号人,既有他的研究生学弟,也有几位网上认识的好道友,像闵行这样的纯新人也有三四个。
莫博士发表完讲话后,大家就随意聊起法律相关话题。
闵行聊得磕磕绊绊,几次差点冷场,却也不至于完全掉链子,甚至还在在场的非专业人士中处于中上领域。
业务负责人的目光不时扫过来,带着点意外的欣赏。
“可能从小感兴趣吧。”
闵行含糊其辞地解释。
但实际上,她对法律的了解是因为当年陈轩就是考的这个专业。到了期末闵行还帮他复习,所以潜移默化也懂了不少。
说起他。
想不到自己总是因他得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机会。
团队计划五天后正式开工。作为初创公司,一切流程简化到一点不讲究的地步,但实行起来也因此灵活高效。
第一阶段以业务梳理为主,负责业务的人来上班就行,因此大部分技术人员都选择延后入职。
几次见面下来,莫博士看着闵行的干劲儿,好心问:
“不多休息几天?”
闵行笑了笑:
“休息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不如直接来上班。”
莫博士满意地点点头:
“资本家就喜欢你这种把工作当信仰的年轻人。”
一旁的汪苏泷却懒懒地补了一刀:
“你别跟她叨叨啦,闵行这个人呢,非常缺心眼儿。年轻人嘛,过两年就好了。”
当天回去的路上,或许是因为工作终于有了着落,或许是团队间的那股团结劲儿感染了她,闵行久违地感受到一种熟悉的安心感,像是回到了初中时大家同仇敌忾冲刺期末考的日子。
这有点像少年跳跳的主角团,而闵行大概是里头剧情最少塑造最少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