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下(26)
火光幢幢,忽明忽暗。
闵行静静地站在那儿望着远处,各色的暖光在她脸上交织,记忆如潮水般在她心头翻涌。
腿边的金毛“嗷呜嗷呜”地叫,它仰着脑袋,尾巴像拨浪鼓一样摇着。闵行心中竟生起了一丝名为团圆的欢喜。
金毛似乎察觉到了闵行的情绪,它先是围着闵行的腿转了两圈,接着前腿一弯,整个身子扑在闵行面前。
见闵行没什么反应,它又站起来转身跑开。
不一会儿,它嘴里叼着一根燃尽的仙女棒小跑回来,蹭了蹭闵行的手,要把仙女棒放在闵行手里。
闵行欣喜地接过,金毛就接着用温热的舌头舔舐着她的手心,留下一片湿漉漉。
闵行的目光落在那根仙女棒上,思绪也随之回笼。
她自嘲一笑。
明明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怎么自己还记得这么清楚。
有关这人的那些点滴琐事,她总是刚要忘了,就又不受控制地在夜里回想起来不知名的一角,这么一遍一遍浪花似的涌上岸,记忆却变得愈加清晰。
她早在十五岁前就和那些同学失去了联系,那些在南城的日子,她只当是一场梦,过去就过去了。
就像一位高中同学曾经对她说的:
虽然你们在一个教室里坐着,看着一套漫画书,吃着一样的小卖部零食,却始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哪算得上朋友?
就算是一起毕了业,等出去校门那一刻,你们就再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记着这些,无非是一遍一遍揭开自己要结痂的伤口。
她走到垃圾桶跟前,顿了顿,把仙女棒扔了进去。
金毛像是做错了事,耷拉着脑袋,发出两声内疚的“嗷呜”。
她见状,心疼地摸了摸金毛的脑袋安慰它。
金毛立马来了精神,尾巴高高地翘起来。
快到零点,楼下冷冷清清,远处却有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今年为了办理房产手续,也恐怕是她最后一次回到这里了。
以后也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户口本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彻底无家可归了啊。
闵行深吸一口气,背对着那热闹的方向,一步步离去。
第15章
年后
闵行早早回了住处。还没到正月十五,街上冷冷清清,店铺多半关着门,超市的货架上也只剩下年前的货底。
她原本计划继续找工作,对汪苏泷的那些话根本没放在心上。
然而,正月十五刚过,汪苏泷的电话就来了。
“干嘛呢,老姐姐?”
“在找工作呢啊。”
“啊?怎么真没等我?我的话你是一点儿没听进去啊。”
“年前那些?我哪当真嘛”
汪苏泷却直接打断了她:
“行了,老姐姐。也别忙活了,跟着我走吧。”
闵行顿了顿,疑惑地问:
“跟着你?去哪儿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汪苏泷弹了弹烟灰:
“进京。”
没过几天,闵行把自己的全部家当装进了一个24寸的行李箱,SUV的后备箱装下它绰绰有余。黑色SUV没再走上班那条路,经停一座加油站后直直上了高速。
汪苏泷戴着深绿色墨镜,懒洋洋地倚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把着方向盘:
“你这点行李可真寒碜。难怪我说你没人情味儿,这话一点儿没说错。”
闵行在副驾驶给他调好导航:
“我是不想着置办太多,毕竟东西多了麻烦。赶上搬家、换工作都累人。再说我又没房子,买个15L的洗发水我都怕不好处理。”
“没事儿,”汪苏泷放下些遮阳板,“跟着我,这趟说不定咱俩真能财富自由了。”
闵行正色问:
“说起来,到底跟着你去干什么呀?你找好工作了?”
“工作?算不上吧,”他侧头瞥了她一眼,
“之前我有个朋友非要拉我一起创业,三年前就开始张罗了。这次刚好腾出手。你呢,属于是诛我九族被连累了,走得不光彩,背调也麻烦,一时半会估计也找不到好工作。就这样,我怎么能不顾你?”
“创业?”
闵行一惊:
“我什么都不懂啊,这能干的来?你叫我去,我估计也就是给你们端茶送水。”
“不能妄自菲薄啊。”
汪苏泷轻笑一声,
“你是那种【比起最终目的,只想把各个环节都做到最优,这样理所当然就得出最佳方案】的人。”
“再者说了。这种活儿吧,就是不能有让那些有经验的、有背景的人来干。那些人呢为了KPI、为了自己利益、为了自己履历好看,什么事儿都能看出来。倒是你这样的愚蠢大学生比较好。”
闵行讪讪地挠了挠鼻子,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