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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山下(60)

作者:醉在月中天 阅读记录

这里没有鸟,没有蜜蜂,玫瑰们不知道什么是授粉,也不懂得什么是凋谢,它们的姿态只有盛开,所以更不知道什么是姿态。

在这里,盛开就是盛开常态,就是永恒本身。

玫瑰遍布星球的每一寸土地。它们不会长大,而脚下的史莱姆永远不会流动。所有的玫瑰只能看到不同角落的同一片黑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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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

月球上也是一样的寂静。

只是一阵尖锐的电子机械告警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太空地铁无情地并上门,金属砸在橡胶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外侧的屏蔽门随后也缓缓合上。

宇航员向着这里拼命地奔跑着,脚踩在月球的沙土上,不深不浅地陷进去,拔起来后扬起一片银色的灰。

可那趟地铁还是无情地开走了,车窗透出昏黄的灯光,斜斜地射在地面的沙土上。

宇航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在视线里。

绝望、孤独。

这是回到地球的唯一一班地铁,错过了它,就再也回不去了。

宇航员的脚步慢下来,踟蹰着拖了几步,双脚陷入沙地,也不再拔起来。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厚重的太空服却让他从远处看起来像只迷路的小企鹅,孤零零地伫立在这片快要融化的浮冰上。

用不了多久,月球将会迎来六十年一次的大风暴。

那时,地面上的一切都将在风暴的肆虐下被无情摧毁。

如果宇航员不离开,那面对他的将是夜间的失温、一瞬间被冻成冰块,然后被风暴碾成细碎的尘埃。

他枯坐在地上,望着眼前这片无垠的、泛着银光的沙土,孤独陷到整片沙地里,功率再大的牵引车也无法拖出来。

地面的的沙土很细,听说这东西学名叫月壤,看着它,宇航员不禁想起了小时候乡下奶奶家院外用一米高的篱笆圈起来的的菜地。

春天一到,奶奶会种上水萝卜,没过几天,那些嫩绿的芽就会破土而出;夏天,他们会用树枝搭成三角形的架子,种上丝瓜,丝瓜藤顺着架子攀着长大;秋天,奶奶会种上不怕冻的大白菜;快到冬天,冷得人不想出门,奶奶就种上大蒜,一个冬天都不用打理。

月球上没有春夏秋冬。每天都是这个样子。

再大的菜地,也结不出果实。

不知过了多久,月球上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像是沥青逆着重力、糖浆一样滴落在天空。

突然,天边划过一道白线,在一片死寂的星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宇航员迅速捕捉到了这异样的白光。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那东西如哈雷彗星般向自己的方向靠近。但距离太远,宇宙太空,一片黑暗里,他找不到任何参照物,根本无法判断那白光的具体速度。

是流星?

不,不是。

那白光越来越近,在它离自己只剩大约一百米的时候,宇航员终于看清了——

那是八只麋鹿,每一只都身姿矫健,鹿角上曳着长长的红丝带,丝带上系着一串串声音清脆的铃铛。它们身上系着粗粗的绳子,一起拉着一辆造型奇特的苦瓜马车。

宇航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赶忙站起来,疯了似得向麋鹿招手。太空服的束缚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远处看去,他就像在太平洋中溺水的人,向每个路过的飞机拼命招手,尽管徒劳无望。

只是可惜——

宇航员虽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但震耳欲聋的声音却只能在自己的太空服里碰撞,甚至传不出玻璃面罩。

在这寂静无声的太空中,他的呼喊显得如此渺小,无异于运行着的巨型钢铁机器旁边掉落的一片羽毛。任他怎么努力,也只有自己能听到。

孤单与恐惧如呈指数倍增长的重力,让他深陷沼泽地。

好在,麋鹿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八只麋鹿拉着苦瓜马车越来越近,最后平稳地降落,蹄子踩在松散的月壤上,只扬起一片巴掌大的银雾。

宇航员刚想对麋鹿比划些什么,为首的那只麋鹿却突然开口说话了,这让他吓了一跳。

“Ba??n?z belada m??”

(你遇到麻烦了吗?)

竟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音色。

像是两个电脑在用局域网传输文件,麋鹿的话直接传进了宇航员的脑海里。

奇怪的是,宇航员明明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也从未听过这句话,却在大脑自动接受后,神奇地理解了它的意思。

“Lütfen beni g?tür!”

(请带我离开!)

宇航员顿时惊讶不已。

自己刚才竟然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种语言!

为首的麋鹿对此似乎没有丝毫惊讶。

它转身,从苦瓜马车的车厢里叼出一根红色的袜子,递到宇航员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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