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雨落下(120)
出发前她给格格发了消息,等她回到堰青, 格格才回过来。
格格说也快放假了, 不放心温夏,等放假就过来陪她待几天。
温夏知道格格和程聿有去小樽看雪的计划,没好意思破坏这个计划, 拒绝了格格的提议。
不过失个恋,拖累朋友显得不厚道。
温夏回宿舍后, 为填满时间找了段材料练口译, 这份之前就听过无数遍的材料, 她却频频出错, 经常听完一句就走神。
草稿纸上的速记也毫无章法, 就连结构都做得一团糟,稍微失神,就没办法顺利将整段材料译出。
温夏烦躁地将稿纸推远, 什么都装不进脑子里。
——除了景栩。
她脑子里全是景栩——雨幕里递给她一个草莓蛋糕,说“雨总不会一直下”的景栩;烈日炎炎下清新得格格不入的景栩;篮球场上意气风发如瑰丽晚霞的景栩;在路灯下跟她说“别认命”的景栩;便利店里为了不让她察觉到同情自以为装得天衣无缝的景栩……在盛大烟花下问她要不要试试的景栩;因为担心她而披星戴月赶到她面前的景栩……
每一个时刻的他,都被她清晰地印刻在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
因为早就预料到会有一别两宽这天,所以真到这一天时,自己一定不会难过。
可真的身处此处,难过似千军万马奔涌而来,她那点儿自以为是的清醒根本不足以与之抗争。
甚至近乎溃败。
她根本不似想象那般风轻云淡。
今天堰青也是难得一见的艳阳天,一缕光透过透明玻璃钻进,落在靠近窗边黑暗的角落。
温夏看着这缕光发呆,看着它从窗户的左侧慢慢移动到右侧,直至消匿。
温夏抬眼看窗外,天色仍好。
太阳仍高高悬挂,整个世界仍一片明亮,楼下篮球场仍传来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切如常,热闹喧嚣,好像只有那缕光,因太阳微微偏移而消失了。
温夏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往外走。
她想往喧嚣里去。
她想去晒晒太阳。
她在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一片乌云悠悠飘来,温夏正好抬头。
乌云慢慢将灼眼日光遮蔽,温夏眯起眼,视线却未移开。看着那抹冬日里难得的灿烂慢慢黯淡,她忽然后悔了。
为什么要说出那三个字?
为什么要放弃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幸福?
为什么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而放弃掉,从年少时就在她心底根深蒂固的人?
她拿出手机,想要联系景栩。
她想要告诉他,她后悔了,也想告诉他,她其实没觉得异地苦,因为他一向做得很好,从来没让她感受过不安……
可翻出景栩电话那一瞬,她眼神又恢复清明。
想得很清楚了不是吗?
愿他自由,愿他不为世俗所累,愿他一身轻地去往更高处,所以才放手。
现在回头又算怎么回事?
他们之间,只有分别才是正解。
温夏收起手机。
可叹气的瞬间,乌云飘走了。
世界重新亮起来。
景栩就像太阳,天生带着让人望尘莫及的光泽,能驱散人间阴霾。
所以淤泥里的她总是忍不住靠近。
即使是现在。
她仍控制不住自己。
只是。
恰好他明媚。
却逢她自卑。
她咬了咬唇,做了个决定。
既然无法彻底放手,又无法劝说自己回头。
那就交给天意吧。
她第一次亲吻她的爱人那天,下了一场不算大的雨。
如果……
如果今天也下雨,她就不顾一切回头,尝试着自己做一回太阳。
即使景栩不要她,她也要尽力试一试——就像这几年她死命抓住一切进步的机会那样,尽力抓住景栩。
有乌云。
会下雨吧?
一定要下雨。
温夏眨眨眼。
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可以继续待在他身边的借口。
老天爷啊。
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
今天我想要求求你——
一定要下雨。
可是,一直过了零点都没落雨。
她眼眶一热,鼻尖突然涌上酸涩。
又哭了。
她垂着头,任由滚烫眼泪灼在肌肤上。
温夏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懦弱。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传来一句:“这是怎么了?”
欠揍又藏着关心的一句。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宋有临。
胡老让宋有临回学校取份文件,他本来打算忙完这事儿就去趟京北,没想到在大学城最出名的那家酒吧见到本来要去京北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