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刺手记/痴儿爱刺猬(75)
值班的护士依旧在打电话,终于在又一次拨号后,那头响起一个清亮的男声。
病房内灯光昏暗,只有仪器微弱的光打在程暮的脸上,不知过了多久,程暮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手术前器具碰撞的脆响,麻药散去,她的腹部隐约传来阵阵刺痛。
程暮唇色苍白,她的瞳孔一动不动的望着病房纯白的天花板,病房死寂一般的静,她只觉得黑暗如无形的洪流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无边孤寂蔓延,程暮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她的眼里没有一丝光亮。
她没有表情,可一滴泪却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滑落,擦过她的脸颊,落到了纯白的枕头上,隐约间,程暮觉得脸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她眼神憔悴,不可置信的微微转头,昏暗的光线下,她隐约看到江挚在弯着腰,笑着给她擦着眼泪。
程暮涣散的目光闪过一丝错愕,她缓缓抬起左手,想试图去摸他的脸。
而却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眼前的人却瞬间消失不见,只余空荡的白墙。
程暮愣了一下,某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挖走了一块。
良久,程暮唇角微抬,她暗暗自嘲,她还在期待什么,还在痴心妄想什么,他怎么可能来。
她都那样说他了,他不来才好,最好以后都别出现。
不就是住个院吗,她从前又不是没住过,之前那么难都挺过来了,现在竟又在期盼这些虚妄,企图依靠别人。
程暮早就知道,她这样淌在寒夜里的生活,一旦动了真感情,就是雪上加霜。
程暮自嘲的笑着,眼角却止不住的流着泪水。
不知过了过久,她又沉沉睡去,梦里她隐约觉得有人替她盖好被子,又缓缓拉起了她的手,捧在掌心摩挲。
病房内微弱的白光还在不断晃动,窗帘的缝隙挤进几缕刺眼的白光,刚好打在程暮素白的脸上。
她被刺的缓缓睁开眼睛,想抬手去挡那抹太阳,却察觉被人紧紧的握着手。
程暮低头看去,江挚不知何时来的,此刻竟然趴在她的床边,头枕着一条胳膊,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手。
他埋着头看不清脸,阳光透过程暮的脸,斜射在他的耳垂上,程暮眉头微皱。
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刚动了两下,就惊动了江挚。
江挚猛地抬头,站起身来,紧张的问:“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江挚说罢转身就要走,程暮反手拉住他,声音微弱道:“我没事,不用去。”
江挚闻言不放心的看了程暮好几眼,才缓缓坐下,眼里的急切散去,看着程暮毫无血色的脸和苍白的纯,他的眼神难掩心疼,却在对上程暮目光的瞬间变的有些飘忽,他语气发软问:“怎么突然会生病?”
程暮没有着急回答她的问题,她静静的看着江挚,他的头发凌乱不同于以往的精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身上的大衣的领口都还塞在里面。
程暮声音憔悴,问:“你守了一夜吗?”
江挚似是感受到程暮打量的目光,他忙低头,将领口整理好,而后抬头又缓缓坐在椅子上,眼神晦涩,语气也并不好,他转而问道:“如果不是护士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江挚只觉的心口想憋了一口气,他又气又心疼,在她疼的动不了的时候,她竟然没有一刻,想过试图依靠他。
可见他在她的心里无足轻重,但江挚更心疼她,她想责怪她不该一个人抗下所有,而却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了。
程暮眼光干涩,她缓缓抬唇:“我们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要告诉你。”
江挚被这话猛地刺到了,他低下头极力压抑着某些情绪,良久,他沉声开口:“我去叫医生。”
程暮再看着他的背影,竟然异常平静,因为她已经决定,永远离开这儿了。
即便她再爱他,他再爱她,她也没有勇气和他一起走下去。
后来医生来给程暮做了检查,说了一些饮食上的注意事项,他说的很详细。
江挚站在一边听的很认真,时不时打断医生问一下。
他似乎也忘了,程暮自己就是医生,这些病症的注意事项她比谁都清楚,她也比医生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
江挚去找医生的时候,其实偷偷问过,程暮从前并没有急性肠胃炎的病史,而这次半夜发病也并不是食物所引起的,医生说,情绪过于激动也会引起急性肠胃炎。
江挚猜到她舅妈又来找他了,她看向程暮的眼神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