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刺手记/痴儿爱刺猬(76)
程暮的神色也总是像埋着一层雾一样,看向江挚的眼神异常平静,面对江挚的关心,她并不像往常一样拒绝,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程暮这突然的变化让江挚觉得恐慌,他突然想起来程暮说过,过了年她就会走,去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江挚送走医生后,程暮依旧躺在病床上,她面色憔悴却异常平静。
江挚犹豫着坐下,手指在关节处摩挲,他欲言又止,病房内又是一阵空荡的安静。
程暮只安静的看着他,良久,她缓缓开口,气息微弱:“你……”
而话到嘴边,程暮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她要提醒她们已经分手了,让他走吗,不,程暮知道,他不会听。
她要说自己三天后就会去北城的事吗,不她也不能说,她必须彻底斩断和江挚的联系。
绝不能让他跟去,不过程暮也觉得自己高估了自己在江挚心里的分量,他的家人朋友事业都在滨城啊,他怎么可能和自己去北城。
而她却不得不去北城,这座城市留给她太多的阴影和磨难,她必须要逃,逃到一个舅妈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程暮看着江挚复杂的神色,她一遍遍提醒自己,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过就是一晃而过的美梦,她不该奢望未来。
程暮犹豫着,张开的嘴又缓缓合上,她挪开视线不去开江挚。
而江挚袖子下的手,止不住的一遍遍在关节处摩挲,他又能问些什么呢,他明明知道,她什么也不会说,他已经预感到,她要舍弃他了。
第37章 跟我回家吧
她们之间就仿佛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在外人看来,没有任何阻力,而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最大的障碍是程暮的心魔,是来自她残破的童年。
江挚沉思良久,只轻声道:“先好好养病,别的事等病好了再说。”
程暮也闭上眼睛,转过身侧身躺着,不去看江挚。
另一边的宠物店外,陈凤英和杨声依旧在蹲守,陈凤英两只手缩在袖筒里,看着紧缩的宠物店门,她们时不时的朝马路对面瞥几眼。
凌冽的寒风吹在她枯黑的脸上,杨声坐在台阶上,埋着头冷的打颤,他冻的实在撑不住,抬起头道:“她今天不再,我们先回去吧。”
扬声的眼角爬满皱纹,眼皮被风吹的眯到一起,他和陈凤英常年在工厂没日没夜的上班,日夜颠倒,以至于看起来比同龄人老许多。
扬声的腿有之前骨折过,有旧伤每每冬天就刺骨的疼。
在他还年轻的时候,杨乐因为从小生病被她们捧在手心,程暮承包了家里大部分的家务,扬声没到冬天腿疼的时候,程暮还赞过钱给他买过护膝。
扬声似乎是想到了这些,突然抬头说要走的话。
同样冷的全身打颤的陈凤英听到这话,猛地转头狠狠的瞪了一下他,骂到:“要不是你当年撺掇着给她三百块,她没钱上学,翅膀哪能像现在这么硬。”
“跟了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要不是你这么窝囊,我至于来这看这死丫头的脸色吗?”
说罢陈凤英又往来人的路口瞥了一眼,她瞳孔黝黑,闪着精光,即便只是自然的站着,也给人一种极为凶悍的感觉。
扬声被她疾言骂了后,就像个缩头乌龟般,再度低下头一言不发。
陈凤英却见状更来气,她往前走了几步,猛地挺起膝盖将他怼下了台阶,扬声措不及防,踉跄着在台阶上滑了几步,扑在了地上。
他猛地回头看向陈凤英,纵有不满却也被她给硬生生的震了下去,只好磕磕绊绊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找了根附近的树去蹲着靠着。
两只手缩在袖筒里,在配上那身破旧的黑色棉袄和黑裤子,颇有一番被赶出家门的流浪汉感觉。
可纵是如此滑稽的动作,也没让陈凤英露出半点笑意,相反看着扬声那副窝囊样,她脸色更像是要吃人一样,只要杨乐心脏搭桥手术一天不做。
她就一日心难安,杨乐生病的二十年,她夜夜难眠,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生怕一觉醒来杨乐就突然发病离开。
为了给筹够杨乐的手术费,她们邻里街坊能借的都借了个遍,她的医药费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而眼看第三次手术在即,陈凤英更是觉得心在火上煎。
杨声闷着头,有意无意的来了句:“她说不定真没钱呢。”
陈凤英却仿佛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反问道:“她没钱?她爸妈死了以后,房子车子都留给她了,你说她没钱骗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