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民国]+番外(38)
一想到这个称谓,白瑾瑜又是一阵揪心,他已经走了,自己还能为他做点什么呢?唯有这一场丧礼,若是还办坏了,自己怎么对得住他?恐怕从此以后,都过不去心里这一道坎。
这样想着,从那自责自问的背后,又生出浑厚的责任之感:是了,是了,事情还没办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白瑾瑜深吸了口气,拿袖子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又缓缓将气吐出。兴许是哭过一场的缘故,积压的情绪得以发泄,反倒觉得整个人轻了不少,头脑也不再是混淘淘的了。
她又做了一次深深的吐息,想着明天就是正式的丧礼,要养足精神,不能出错,缓了缓神后再次躺下。
她已做好了极力去入睡的准备,不料轻易就落入了睡神之网。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又坠入梦境,这一次,竟是白齐盛就站在眼前,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肩膀,那意思,仿佛要将千斤的重担交托与她,可神情却是很释然,很满意的,倒像是一种答复——
你做了所有你该做的,你也做得很好,父亲为你感到骄傲。
白瑾瑜的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刚想拉住梦里的身影再说点什么,忽而两眼就睁开了,晃眼的阳光由窗外投向室内。一夜过去,天光已然大亮。
她当下起床梳洗,走出房间时,恰巧对面的房门也被人从里头打开。
几天不见,白瑾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黑色的旗袍套在那细瘦的身影上,更显出一种空落落的寂寥感。但尽管面色不好,她总算是能够下床了,比起她母亲去世那时悲痛欲绝的情状,已然好过太多。
在看到自己后,淡得几乎看不出血色的嘴唇冲她抿出一个虚弱又愧疚的微笑,似乎在内疚自己无用,光让她一个人受累。
可白瑾瑜很明白,谁都有自己的心魔,谁都在翻越各自的刀山。
她硬是把自己从第二场死别带来的悲痛中拽了出来,怎么能说是无用?
白瑾瑜走上去拉过白瑾璎的手,那么细那么轻的一只握在手里,紧了一紧,说:“走吧,我们送父亲最后一程。”
第20章 唯其是他的有心,更反衬……
因是前军务部总长的丧礼,来的客人便十之八九是他生前的同僚,其中不乏身居要职的政府官员,更有蒋兆明这样一位副总理的候选人特来致悼词,故而现场的警卫安保布置,那是不成问题的。
正如白瑾瑜所料,白齐昌果然也觍着脸来参加追悼仪式了,却没有带吴桂芝和白齐荣。他也嫌这二人跌他的面子,说话不着调就算了,见了枪杆子金戒子就大呼小叫,忒没见过世面!
大事当前,还是得靠他。
自然了,他敢再探白公馆这个“龙潭虎穴”,不能没有自己的目的。
一来他自认是白齐盛的亲兄弟,很有资格排在受邀之列。二来,想想他大哥是怎样的人物?平日结交的,还能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吗?料想那么多的大人物汇聚一堂,要搭上几句话,攀一攀关系,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然而真等到了白公馆,却发现浑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门里门外随处都看得见卫兵,站得树干子一般直,有些在胸前抱着长枪,有些则在腰间佩着手枪,那架势可不是昨天区区两个卫兵可比的了,这就先把他的胆气削去了大半。
再看那一个个打扮得体的来客,谁都是很悲切似的木着一张脸,不说根本没人愿意搭理他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人物,白齐昌刚想上去攀谈一二呢,因他扯了个大大的笑脸,还受到不少目光上的谴责。
并且他也留意到了,自从他进了公馆的大门,便有两个佩手枪的卫兵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恐怕这也是白瑾瑜的手段,这是要将他监视到底呀!但凡他有什么妄动,身上就得添两个窟窿眼!
至此,已然知道这条攀权富贵的路子,是走不通了。
于是照旧把那怨恨的心思投注在白瑾瑜的身上,于白公馆偌大的门厅里搜寻她的身影。
白齐盛去世了,她便是主持这场丧礼的主人翁,要找她是不难的。不多时,果然在门厅靠近小客厅的一侧看见了自己那大侄女儿,和一个青年男子并排站在两张长桌后头。
那里大约是个核实接待的所在,只见但凡来客,都先往那边去。递一个白信封,由那男子在纸上做一笔记录,再由白瑾瑜递去一枚黑袖章,若是位太太或小姐,则递去一朵黑纱结。
寻常人看见这场景,无非觉得白瑾瑜很有主人翁的意识,这样的亲力亲为,无论对丧礼本身还是对客人,都显示出很重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