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民国]+番外(39)
白齐昌的念头却总往偏了转,心想,我也是打听了才知道,这白瑾瑜也有二十四五的年纪了,这个年纪的女子,哪儿有不成家的?即便没成家,亲事也一定是说上了!现下看她和那男子互相配合,时不时还商量一句的样子,恐怕就是她未来的夫家了!
于是倒着重打量起那男子。
先前他是坐着的,还看不出什么,眼下正巧他站起来,竟是很高大的身形!再看那张冷脸,白齐昌已然觉得他不好招惹了,冷不丁那刀子似的眼睛就往自己这里扫过来,白齐昌心里一抖,吓得立刻转身避了一避。
恼恨道,原本想着她一家子柔弱女眷,自己胡搅蛮缠一下,总能捞着一点好处,想不到她还有个靠山哩!搞得不好,自己空手而回不说,被修理一顿,那也是难说!
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惊惧横生,把那满脑子的歪魔邪道给震慑住了。居然老老实实地猫在一众人群之中,也不闹事也不叫嚣,真就参与到了丧礼之中。
宾客们被领到了一楼新搭建的灵堂处,那里摆着奠字并花圈,正中的位置,则是一只小小的骨灰盒子。见此情形,人群中已经逸出了几声低泣与叹息。
这首先,就是亲属与同僚致悼词,白齐昌半点不感兴趣,在看见白瑾瑜走上前时,甚至无声做了个怪相。也好在他缩在很靠边的角落里,身边又有立柱半挡着,没人留意到他。
白齐昌掩着哈欠,做出抹泪的样子,两只眼前却偷摸着四处乱瞟。前头那黑压压的一片背影里,就那男青年的个头最高,一眼就能认出来。再看他又是站在第一排的位置,倒更坐实了白齐昌先前对他的猜测。
倏地,他瞧见那男人动了一下。原来是他旁边的小姐打了个晃,他便伸手扶住了。
扶一把就扶一把吧,可他握着人家小姐的胳膊之后,竟还不松手了!再看他偏过头的侧脸,哪儿还有什么目光如刀啊!瞧瞧那脸上的忧心关切,隔开三四排人他都看得真切,要说对这小姐没点意思,他头一个就不信!
白齐昌的精神瞬间又高涨起来,暗自揣度起他们的关系。抵不住这抓心挠肺似的好奇心,终于和边上一位妇人打听道:“前排最靠边那小姐是谁?”
那妇人古怪地瞅了他一眼,说:“白公馆的二小姐,你都不认识吗?”
白齐昌简直要在心里笑出声来!什么另有所爱,什么三角关系,还是他想浅了哩!都说首都人追求外国人那一套时髦,放得开顽得大,哈!瞧瞧这白公馆里头,可不就是大玩特玩,乱成了一团!
再说白瑾瑜,她在台上念着悼词,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柳世新直到今天都没有现身,只差几天,她原本就要把这人引荐给爸爸的呀!
她站在高出一级的台阶上,心情复杂地望着眼前一众宾客,忽见里头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靠后的位置,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所在的方向,似乎是冲她关切地一笑。是了,这也是她心情复杂又兼具惊讶的一个原因。
孟西洲会来参加丧礼,她是真没有想到的,拟定好的邀请名单里,本来也没有他的名字。是故乍见到他时,她拿袖章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对方也不催促,知道她必定情绪很低落,话也说得委婉缓和:“密斯白,节哀。我虽然没有受到邀请,不过想到家里的船务公司和密斯白多有合作,这其间就受到白总长的关照,还是觉得要不请自来一趟,请不要见怪。”
他这话说得很诚恳,白瑾瑜当下就谢道:“哪里,孟先生太有心了,我不知说什么好。”
可唯其是他的有心,更反衬出别人的无心。连孟西洲这样非亲非故的人,单单因为合作久了的缘故,也知道来做一个最后的送别;她和柳世新又是多少年的情谊,他却不知道要来吗?
白瑾瑜起先含着这样一份苦涩的情绪念着悼词,到后头,对白齐盛的追思倒把这小情小爱给盖过了,动情之处,甚至控制不住地掉了两滴眼泪。
这之后的进程倒很顺利,在蒋兆明致过悼词后,便是由她抱了骨灰盒子过白棚,一路坐了汽车往墓园里去。将骨灰盒落葬时,免不了姐妹几个抱着痛哭一场,结束了,再由汽车将客人带到丰顺大酒楼吃豆宴。
这之后,寻常客人就可以由主人家送着离开了,那些格外亲近的,也可以留下来陪伴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