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再说爱你(127)
面对深深向她鞠躬的绒雪,她不忍再看,快速的逃一样的扫了眼大堂,宋渡安的遗照, 是那张从光荣榜背面公开批评里面的照片, 桀骜的仰着脸, 睥睨众人,似笑非笑。
庞秋月跑走了。
绒雪没什么表情,垂着眼, 接过礼金,然后鞠躬,来的是谁,她不在意,跑掉的是谁,她不在意,哭的笑的是谁,她全都不在意。
刘暖倩不敢抬头看宋渡安的照片,不过都还是十几岁的小孩,谁能面对?她不敢想象绒雪的表情,也不敢想象她是如何将眼泪哭尽,还能站在这里安排宋渡安后事的。
十八岁,刚成年。
不过五分之一的年龄,他们俩人之间却隔着无数纷扬的苍茫雪。
不可近不可忘。
*
“二零一四年十二月十四日
昨夜晚上还没梦到他。”
她在日记里这样写。
芝加哥的冬天好冷啊,她全身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开了一道小缝的门外,传来呼啸的风雪,将她面前的本子窸窸窣窣吹着翻了许多页。
“二零壹四年十二月十三日
昨天晚上还没梦到他。”
“二零壹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昨天晚上没梦见他,
究竟是他还在生气还是我太贪婪?”
“二零壹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昨天晚上没梦见他,
但有预感,快了。”
“二零壹四年十二月十日
昨天晚上没梦见他。”
她精神恍惚,几乎痴迷的服用适量安眠药,梦到他,是她唯一的愿望。
电脑在放歌。
“你在的世界,会不会很靠近水星
看鱼仔,在那游来游去,游来游去,
我对你,想来想去,想来想去,
这几年我的打拼跟认真都是因为你,
花在风中,摇来摇去,摇来摇去,
我对你,想来想去,想到半暝,
希望月光带你回到我身边,
如果我也变成一条鱼,
如果你也变成了氧气,
……
却只能等候。”
她的泪几乎要流干了,抱着那只海螺,却还是挣扎着起身在日记本上郑重其事的写。
“宋渡安,
你在的世界会不会很靠近水星?”
*
二零一六年冬,绒雪走在芝加哥的街头,路上平静,车辆有序。
风起,雪落。
一切痕迹都被淹没,就好像再大的事也不过就是发生,然后遗忘,这么简单一回事而已。
她仰头,看到巨大的电子屏上李小夏的照片,画着漂亮精致的妆容,姿态优雅,手里捏着一根口红,颜色鲜艳。
她变了很多,但唯一没怎么变的是那双依旧漂亮的眼睛,野心勃勃。
绒雪在大雪纷扬中笑了笑,年少时说的话就这么一语成真,她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无数的关注和爱。
熬过漫长混沌或美好短暂的青春期,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当然,除了她自己。
她赶赴刘暖倩和庞秋月约好的饭局,大家都长成了自己那时候期待的大人,三人从容的说笑,直到绒雪站起身离开位置,去洗手间。
刘暖倩收敛起笑意:“她状态看着挺正常的。”
庞秋月划拉着餐盘里的牛肉,听到刘暖倩的话手一抖,叉子碰到盘子,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她表情沉沉:“这叫正常吗?这才是真正不正常的。她太清醒,太正常的不正常了。”
“她太过清醒,以至于压抑着情感,强迫自己清醒的面对着残酷的事实。”
“她把自己困住了。”庞秋月最后说。
“我们要不要劝劝劝她?”刘暖倩开口。
“我感觉没用,绒雪这人你还不了解吗?她瞧着柔弱,实际上比任何人都韧,只要是她想的,再难再艰辛都能做到,没人能真正的劝动她。你想想,她多奔溃多难过,在我们面前掉过眼泪吗?”庞秋月摇头。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她现在几乎是什么行为都正常的行尸走肉!”刘暖倩情绪有点激动,眼眶红了。
“那我们一会试着劝劝吧。”庞秋月说。
绒雪回到餐桌,刘暖倩就开口:“雪雪,你记得上次送我来见你的研究室的师兄吗?他说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声音有点抖。
庞秋月也停下手中的刀叉看向绒雪。
绒雪靠在丝绒椅背上,明明是如初漂亮澄净的一张脸,却没什么表情,神情却恰当到礼貌,眼神从刘暖倩滑到庞秋月身上。
那冷漠的眼神和神情,使得刘暖倩浑身颤抖,因为像极了不能言说的那个人,她甚至一瞬间看到在绒雪的脸上闪过那个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