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小食光[美食](2)
滚滚热烫之香,香到真应了那句“一烫抵三鲜”。
待得煮好,筷子一夹,滑嫩柔软,清香鲜美,整个豆腐的风情,都融入了这一碗汤饭里。
一箸入口,三春难忘,令人回味无穷。
带着微微豆黄色的豆腐,吴雪翠连连吃了好几口。自家磨的手工豆腐,透着浅浅豆黄色,并不像市面上买的机器豆腐那般白生生得漂亮。
卖相虽逊一筹,口感却胜数筹。手工柴火豆腐,质朴又踏实,方为豆腐之真味。
之前在城里打工,吃的都是机器打出来的流水线豆腐,那时候的吴雪翠便格外想念家里磨的豆腐。
“翠翠,你多吃点,城里米养不胖人,你瞅你这腕子细的,没有小时候胖乖胖胖乖(胖乎乎)的好看了。”吴奶奶心疼她,忙给她添饭。
这几年在外工作,吴雪翠的确瘦了许多。忙碌的工作与生活,把她变成了一颗庞大社会机器的螺丝钉,日日运转,不得停歇。
每每夜深人静时,疲惫不堪而又空虚。人渐消瘦,疾病亦悄然缠身。
她的身体须善加调养,医生建议她好生修养一段时日。她这才请假三月,回了村里。
村里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滋养身心。她这才只回来了两三天,身体已觉舒畅许多。
听着奶奶絮絮叨叨的话,看了一眼晨阳笼罩的院子,炭炉上冒热气的茶炉,碗里的滚汤豆腐饭,吴雪翠惬意闭目。
农家小院,碳炉煨茶,滚汤豆腐,话声絮絮。于她而言,理想的生活,便就是此般模样:一方小院,饮茶吃饭,闲话家常。
于她而言,这才是生活本应该的模样,而非在钢筋水泥,车水马龙的喧嚣里,像颗螺丝钉按部就班,日复一日,不停消耗自己的生命。
豆腐,米饭,荠菜混合着汤汁尽数入了肚子里,碗底朝天,已见天光。吴雪翠胃口极佳,连尽两大海碗豆腐汤饭。
农谚有云:“过了惊蛰节,春耕不能歇。”
时值惊蛰节气,各地抢抓时节春耕春种,田间地头一派农忙景象。
吴奶奶年事已高,自吴雪翠开始工作后,家中农田便不再多种,吴奶奶如今只少量种些粮食自给自足,农活不繁,现在并不像村里其他人那样繁忙。
饭后吴奶奶喂了鸡鸭,便坐在堂屋门前,用蜡给棉线上蜡,为纳鞋垫做准备。大黄趴在吴奶奶脚边呼噜酣睡,享受着饭后的宁静时光。
吴雪翠给院子里的菜畦浇水。风吹竹林响,院前小竹林里,竹林披绿,婆娑之间,春笋竞相拔节,寸寸节节长。再长些时日,便可挖而食之。
浇罢菜园,吴雪翠闲来无事,拾起笔墨,悠然挥毫。墨水在纸页晕染,成诗一句:“雪落无声映翠松,翠松挺立傲寒风。”
她的名字取自于这句诗。奶奶给她取的名字。她生于冬雪天,一生下来父母便将她扔在吴奶奶家门前的翠松下。
大雪皑皑,她未罹冻毙之厄运,捡到她的吴奶奶,便给她取名雪翠。
捡到她时,奶奶年四十八,孤寡一人。岁月荏苒,二十五载匆匆而过,奶奶如今已经七十二。时光过得这样快,在奶奶每一条新增的皱纹上煎着人寿。
吴雪翠惟愿时光缓些脚步,慢些,再慢些。更愿能一直陪在奶奶身边。
然,现实的经济压力如同一座大山,横亘在她面前。她得出去工作,赚钱维持生计,养活自己和奶奶。
她只请到了三个月假,三个月后,她便要回城去。
若是她有足够的钱,哪怕是只有一百万,靠着一百万的利息,她也能不必再出去工作,可以留在村里一直陪在奶奶身边。
她工资仅逾五千,工作三年,还了两万的助学贷款后,所攒不过十万,离一百万相去甚远。
她黯然神伤,笔尖下坠。笔尖悬着二十五年光阴的重量,墨水坠落,将纸晕染得沉沉郁郁。
小院里,家里养的猫小橘在和鸡鸭打架,大黄在边上看热闹,汪汪直叫。院子里一片喧闹。听着这喧闹,吴雪翠内心却感到宁静。她宁愿听家里的猫狗鸡鸭喧闹,也不愿再听城里的车马喧嚣。
“喵呜!”大战戛然而止,小橘从窗外一跃而入,头顶缀羽,鸭毛飘飘,婉若带着桂冠。凯吴雪翠失笑,拿掉它脑袋上的鸭毛桂冠。
晚霞洒在田野上,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仿若赋予了每一寸土地生命力,每一寸土地都鲜活起来。吴雪翠打完猪草,坐在田坎上,远望天际灿霞。
彩霞漫漫,清风为伴,溪水潺潺,吴雪翠放空大脑,心境澄明,静享宁静安然的时刻。
吴家村虽贫,风景却独好。她静静欣赏着美景,一片香椿叶飘落,落在她面前。她望向斜前方的香椿树。树干红绿繁茂,嫩芽满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