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小食光[美食](87)
铁头眼神懵懂,“我不是傻子。”
“你就是傻子!”
“我不是傻子!”
“你不是,为啥春生嫌弃你?”
铁头一愣。
良久,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到地上。
至此以后,铁头不再去找春生玩了。他知道春生嫌弃他是傻子,也知道村里所有小孩都嫌弃他是傻子。
一年又一年过去,春生已从稚嫩孩童成长为少年。步入初中,他的心智渐趋成熟。心智成熟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年对铁头多么残忍,自己当年有多么不懂事。他心中懊悔如潮,急去寻求铁头的原谅。
铁头挠挠头,瞳仁亮晶晶,“我没生你气呀!”
“真的?”
“真的!”铁头咧嘴笑,“你等等。”
铁头拉着他飞快跑回家,从屋子里取出来一个木雕小狗,“春生,给!”
目光凝固在木雕小狗上。春生记忆瞬间被拉回几年前。回想起几年前,他将木雕小狗砸到铁头身上,将铁头额头砸出血。这一瞬间,他就像被捅了一刀,痛苦让他难以面对铁头。
他哑着嗓子,“铁头,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为啥要打你?”
“因为我……”春生抽噎,“因为我是王八蛋!我是王八蛋!”
“你不是王八蛋!”
“我就是王八蛋!”
“你不是王八蛋!”
“我不是,那为啥我这么多年都不找你玩了?”
铁头挠挠头,说:“我不嫌弃王八蛋。”
第43章 雪豆腐
听到这话,春生一把抱住铁头,涕泗滂沱,“铁头,对不起呜呜呜……”
十三岁的铁头和十三岁的春生,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从回忆里抽出身,春生爷爷握紧木雕小狗。日子过得多快,一眨眼,几十载光阴过去。他和铁头都老了。
他老得眼目浑浊沧桑,如同被岁月尘封的古井。而铁头却纯真依旧,干净纯粹,似清泉石上流,未染世俗尘埃。
时间,这位公正而无情的雕刻家,在铁头身上镌刻下岁月的痕迹,却未在他心上留下分毫岁月的印记。
他仍那样纯粹赤诚,始终如一。
春生爷爷叹口气,“铁头,吃晚饭了没?”
铁头爷爷摇摇头。春生爷爷举起豆腐,“走,跟我去我家,我做糊豆腐给你吃。”
铁头爷爷:“我自己做饭。”
春生爷爷:“客气啥,走吧。家里人都忙着,没人烧火,你帮我烧火,我请你吃糊豆腐。”
没人帮春生烧火吗?铁头挠挠头,“好吧。”
吴雪翠目送两人离去。
铁头爷爷和春生爷爷素来感情好。铁头爷爷孤苦无依,春生爷爷便时常帮衬,几十年如一日。
吴雪翠曾从村老口中得知,春生爷爷之所以对铁头爷爷如此好,固然有他俩情谊深厚之故,还因春生爷爷对铁头爷爷有愧。
春生爷爷幼时曾伤害过铁头爷爷。春生爷爷对铁头爷爷这般好,有赎罪之故。
思及春生爷爷幼时对铁头爷爷的伤害,吴雪翠感慨。春生爷爷知道醒悟赎罪,诚可贵也。有些人,明知自己做了错事,却不肯认错,非但不愧疚,反而恼羞成怒,愈加恨起受害者来。
脑海中浮现出周慧和李黄毛的身影,吴雪翠扯了下嘴角。她收回目光,去往稻田。
雨还在下,次日方歇。雨夜好睡,吴雪翠酣睡至日上三竿。窗外雨停,碧空如洗,日光熠熠。
吴雪翠拥被,在床上滚了滚,幸福感油然而生。曾经身为社畜,每日劳碌奔波,起早贪黑。除却周末,工作日每日能睡到日上三竿,实乃奢望。
对于社畜的她来说,能够在工作日睡到日上三竿,是极为幸福的一件事。
现在不已再是社畜的她,只要想,便能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自由地尽享这悠长而美好的晨光。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她惬意地在床上又滚了滚,良久方起身。
吴奶奶早就起了床,吴雪翠一直没醒,吴奶奶不忍打扰她美梦,故任其睡至日上三竿。见这会子吴雪翠醒了,吴奶奶赶紧去给她热早饭。
火炉上,小汤锅,豆腐滚滚,咸菜浓浓。
豆腐嫩白,若刚出水的云朵。咸菜浓郁深沉,若被岁月沉淀的璞玉。
凑近细闻,一股咸菜豆腐复合的香气扑鼻而来。豆腐清甘,咸菜咸香,交织渗透,莫逆和谐。
吴雪翠舀一勺咸菜豆腐放入口中,轻轻一抿。咸菜的咸香与爽脆在口腔里肆虐,紧接着,豆腐的嫩滑与香醇在齿间弥漫开来。
咸菜的咸脆与豆腐的柔软相衬,犹如山川与溪流的相伴,和谐安然,又如金风玉露之绝配,实乃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