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还以为……”

“我跟那个同志不、认、识。”黎念明明还礼貌微笑着，眼睛却危险地眯起来，夹杂几分威胁的意味。

像是在说，少管闲事。

对方吃了瘪，原本还眉飞色舞的神情立马垮下去，匆匆逃离现场。

黎念抬起手腕看表，没顾得上身后还有人在苦苦等待她的回应，径直朝着会议室大门走去。

“念念，你又打算不理我了吗？”

身后再次响起哀求声。

黎念一想到是谢持先装作不认识她的，心里就忍不住闹别扭，于是假装没有听到，脚下步伐也加快了些。

阆园一别后，她冷静下来其实也想通了很多道理。谢持非但没有再阻拦自己来到秦城，反而还很配合试飞院的政审，她似乎也没有必要再用怄气那种幼稚可笑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但她还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重新面对他。

“老婆！”

风声从耳畔擦过，黎念重心猛然向后栽去，呼吸微滞。手腕被轻而易举擒住，包裹在温热的掌心中。他使的力道不轻不重，却显露出不由分说的占有欲。

这番动静让留在场内整理会务的其他同事彻底沸腾了。大新闻，这简直是试飞院最近的头号大新闻。

“谢持！你小声点行不行！”黎念招架不住四处投来的好奇目光，整个人又羞又恼。脸颊霎时就变得滚烫起来，她只好用空余的那只手背贴在上面试图降温。

想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都是今天唱的这出戏了。

她奋力想从束缚中挣脱出来，终还是无济于事。腕上热源逐渐收紧，灼烫着每一寸相接的皮肤。

谢持拧眉认真看她，眸色渐深。暗处汹涌滔天的，是无以言表的悲戚。

黎念心中微动：“先放开我再说。”

“除非你答应我不要走。”谢持竟也学会了耍无赖，或者说，像是在摇尾乞怜。

这招对于黎念来说很是受用。

尤其是在知道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情况下。

她卸了劲，任由他这么拽着，侧过脸小声嘀咕道：“总得先让人吃饱饭吧。”

“好，听你的，”谢持眉目舒展，笑得像个孩子，“这就回家给你做。”

试飞院大门对面的家属院有六层高，是典型的老式步梯房。彼时正是万物生长的好时节，外墙上面爬山虎郁郁葱葱，大有吞没整幢楼房之势。

黎念最近在单位附近找出租屋，刚好跟着几个房东来这里看过房，但都因为层高不合适或者价钱没谈拢而不了了之，直到现在还蜗居在酒店里。

进入单元门，楼梯间狭窄逼仄，两人没办法并排通行。黎念跟在谢持身后走一步看一步。

小窗结满陈年灰斑，日光透过半开的缝隙落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着的晶莹颗粒，像天空飘落小雪，像水晶球里翻滚的流沙。

这种熟悉的情景让黎念想起北星巷的旧小区。她看见家家户户门上都贴满广告，随便指着一处说道：“这儿也有专业开锁呀。”

谢持低低笑了一声，到了四楼才驻足停下来。他从工装裤兜里摸索出钥匙，然后打开了左手边那扇赭红色防盗门。

“进来吧。”

黎念留心看了眼门牌号，又发现门上的胶痕早都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摇头笑斥道：“你还真是……”然后先人一步跨进去。

映入眼帘的不是玄关墙壁或者客厅沙发，而是个笔直向前延伸的阳台，视野开阔，一眼便能望到周围镀着黄铜色泽的古旧建筑。

原屋主人将此地开辟成了花园，月季和绣球正在迎风摇曳，就连地砖空隙处都被星星点点的地被植物填满。

空灵的鸟鸣声时远时近，黎念一时间忘记自己置身何处，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谢持紧随其后进来：“知道我要来，老闻一直在帮我留意房源。前些日子刚好有个退下来的老教授要跟着儿女搬到外地定居，让我运气好碰上了这套房。家具都是现成的，一屋的花花草草也被她照顾得很好。”

话罢，他推开里屋房门，准备进去盛饭。炖了整夜的乳鸽汤再也藏不住，浓郁香味扑鼻而来，只待再撒上一把折耳根叶才算完满。

黎念突然揪住他衣角，眼睛亮莹莹的：“我喜欢这里。”

谢持神思微微恍惚，随即试探性地问道：“不生气了？愿意理我了？”

“谁让你装模作样叫我‘同志’的？”黎念嗔怪地瞥他一眼，嘟囔道，“我只好跟别人说不认识你咯。”

她那点扭扭捏捏的心思早已经被洞悉。

谢持无奈叹道：“今天刻意避嫌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没想到会惹得你这么不高兴。想着要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反倒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