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说的对。”金既成道，“也许有一天，我听到的天外之音也能用科学解释。”

大师神情一滞，褶皱深深的眼眶里藏着一双矍铄的眼睛，片刻后，像是经由金既成的话联想到什么，忽而笑了，“也许吧。”

“大师不希望早日弄明白真相吗？”金既成趁机问。

“随缘，不强求。世间诸多存在，有其生发的自然时机。比如金先生，你如此坚信自己能听到天外之音，近日，可还有再听到什么？”

金既成摇头。

“是了，这就是机缘。我听说物理界有个概念，叫量子纠缠。看似不相干的两个东西，远隔千万里，实际却是相互关联的。”大师徐徐道，“我在山中生活，与金先生素不相识，今天，我们能在这里侃侃而谈，你说，其中机缘，算不算量子纠缠？”

如果说这话的是其他人，金既成势必会当场纠正他对量子纠缠的理解，但因为对方是玄妙大师，他发觉，理论概述是否准确毫不重要。

两人作别前，大师照旧把他送到门口，隔着门槛，道：“金先生问日录，我想起一件事。砾山镇大热天，从前，是几十年一遇，近些年，气候变化，周期缩短，变成十年一遇。金先生的缘法，该向内求。”

脑中转完静心观的事，金既成思绪回到当下。房东夫妇听说他吃完午饭就出发，连忙热情邀请他吃午饭，金既成爽快答应下来。

夏季出门，他带的东西不多，没多久就收拾完背包和一只小行李箱。进入八月末，砾山镇的暑气消了许多，即使这会儿大开着房门，金既成仍习惯开空调，听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步伐略显轻快，他猜来人是罗泽雨，将视线转过去，果然看见罗家小女儿，神采奕奕地出现在门口。

金既成当时正蹲在地上，明明每天进出门都会碰到她，到要走的这一天再看她，忽然觉得她身上哪里变了。

“小金哥东西多吗？需要帮忙吗？”罗泽雨问。

金既成摇头，“不多，已经收完了，就等去你家吃饭了。”

“我妈还在烧菜，还要过一会儿。”罗泽雨道，“罗蕙来找过你了吗？”

“还没呢。”金既成看她一直站在门口，也不像要走的样子，禁不住道：“进来吹空调？”

“好嘞！”罗泽雨立刻响应。

罗泽雨进门，自顾找了张椅子坐，金既成则继续坐在地上，房门也继续开着，因而能听到二楼炒菜的声音。

“罗蕙说小金哥这些天出门就去静心观，晚上才回来。她还以为你要出家做道士。”罗泽雨道。

金既成哑然失笑，“我是去找玄妙大师下棋。”

“可是大家都说，玄妙大师不轻易见客，尤其你还是外地人。”

金既成耸耸肩，“可能大师跟我比较投缘，修行的人，很信缘分。”

“那么小金哥呢？每天去静心观，只是为找大师下棋吗？”

金既成略带意外地看向她，“你觉得我还有其他什么目的？”

“不知道，你是超自然现象研究所的，我以为只关心超自然现象。”

少女长了一双很适合传达无辜情绪的大眼睛，金既成这时就近看她，发现她的变化是状态变化，以前的她是混沌的、迷茫的、愤怒的，现在的她是轻松的、笃定的、自信的。同一张脸，同一种服装风格，也能判若两人，他突然心生好奇，对女孩变化的缘由。“这个暑假，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或者人？”

罗泽雨被问得立刻脸红。

金既成露出了然一笑。

“我遇到了语素姐，还有你！”罗泽雨认真道，“语素姐送我的书，我很喜欢。特别是你跟我讲的那些科学知识——”

“不是知识，只是一些听来的趣闻。”金既成道，“如果你的志向没变，那么真正的科学知识，得去高校学。”

罗泽雨眼睛瞬时被点亮，“小金哥有什么建议吗？我高二选理科，想给自己定一个理想大学和专业的目标。”

金既成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于是那天午饭前，他耐心给她做了一大段科普。

罗家给金既成做的践行饭，蒋艳秋也带了熊骏驰一起吃，座中唯独不见罗蕙。小镇吃席，哪怕是饯别宴，只要桌上有酒，热闹远大过离愁别绪，加上金既成一直把“我还会再来砾山”挂在嘴边，没人追究罗蕙的缺席。

第70章 .

继听到“天外之音”后，这并不是金既成第一次回到砾山镇，却是十年来，首次再遇极端高温。

和十年前相比，砾山镇并没有太大变化，主镇不少人家翻新了房子，个别户主审美不错，但小镇整体风格明显压过了个性，这个镇仍带给金既成一种陈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