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衍沉一口气，还是开口：“叶总刚刚说的，草莓冰淇淋，其实和你有关吧？”

黎悦夕一顿，车厢内一时寂静。

两三秒时间，周遭空气像是凝结。

她要是直截了当回应一句“是”，反而说明她坦荡，对于过去心无留念。

又或者，她摇头否定，那他就会选择相信。

可偏偏她沉默了。

这样的表现，分明既是默认，也是没完全放下。

周承衍自顾自笑了声，打破沉寂，故作轻松地说：“你这反应，看来是了。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我也该对情敌有点敏锐度。”

黎悦夕弯了下唇，淡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撇了下嘴，“看叶总的架势，可不像是觉得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分明是……还想再续前缘。你怎么想呢？”

她应：“我们现在只是工作伙伴。”

那表情过于严肃，周承衍不好继续追问。

刹车一踩，车子随即停住，两人分别推门下车。

黎悦夕捧着那个礼盒，思来想去还是说：“杂志礼盒我可以收下，朋友之间相互送礼物很正常。但是艺术展的门票，我还是会转账给你的，那个太贵重了。”

周承衍吸了口气，质问她一直这么见外是不是因为叶杉青的话到了嘴边，望着她的眼睛，又知道这种话越界了，一旦出口，恐怕会连朋友的身份也失去。

最终沉默片刻，点头应下来：“好，我尊重你的想法。”

黎悦夕冲他浅笑了下，“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说罢，她转身，头也不回进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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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家门，钟意的信息又发过来。

钟意：[到家没，快拍杂志内页给我看，我也很好奇纪念版到底是些什么内容！]

她笑笑，用语音回过去一句：[刚进门，换了鞋就给你拍。]

拖鞋匆忙套到脚上，黎悦夕忙不迭就往客厅跑。

盘腿往沙发上一坐，从礼盒里取出杂志顺序翻开。

因为是绝版前最后的纪念刊，这一期比以往的整整厚了两倍不止。目录原先就一页，现在扩到两页。

黎悦夕从上往下草草扫一眼。

从前熟悉的几位作者名字依旧在上头，会心一笑，把拍下的照片发给钟意。

附言：[我们之前常看的几个作者都参加这次纪念刊的出版了。]

按下发送，她翻到第一篇文章。

视线随一行行黑色文字在缓慢移动，心情忽地沉了些。

又在对话框补上一句：[以前看到别人追忆青春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是实打实觉得自己的青春鸟已经飞远了。]

钟意回过来一串哈哈大笑的语音。

接着说：[黎总监，这么青春疼痛不像你。]

黎悦夕：[人家也偶尔小小伤感一下嘛……]

钟意：[你等会儿再伤感，现在先看看后面的内容]

钟意：[我看见目录上有你最爱的十三月了，他这次写的什么？]

“十三月……”

黎悦夕视线折回到目录上，低低念叨着。

中考后，她在市场兼职，每次结束都会路过一家文体书店。

就是在那家店里，她第一次翻阅到《逆行宇宙》这本杂志。也是从那时候起，她第一次读到这个名叫“十三月”的作者的文章。

杂志每月中旬出一本，中考后的每一期她都没错过过。

而每一期里，也都会有十三月的文章。

十三月的文字不同于杂志里的其余篇章，于她而言更多只是触手不及的悬浮，用于憧憬和期盼。

他写的每一篇文字，都像是切实发生在身边的，小到一株花、一棵草这样不起眼的东西，在他笔下好像都能活灵活现。

大到青少年时期最最烦恼不过的考试成绩、友情、萌芽的初恋等等等等，她总能从中找到共鸣。

那个阶段的十三月，对于黎悦夕来说，不仅仅是藏在纸张上的文字，更像是身边一位懂自己的老朋友。

所以买下每期的杂志，打开他的文章，或长或短，像是一个无声的约定。

她们总能以文字的方式见面。

一直到上了大学，黎悦夕买这本杂志的习惯还在延续，十三月却消失在了杂志内页。

后来她自己也渐渐忙碌起来，除了偶尔打开电子刊瞄一两眼，倒是真的很久没再关注过这位作者。

顺着目录标注的页码，没几秒，她翻开第二十九页。

文章标题是：再见，是思念的另一种表达。

下方破折号后紧跟着三个小字，十三月。

还是熟悉的感觉。

黎悦夕脑袋又往下垂了垂，闷声认真去读这篇文章。

许多年过去，对方肯定也已成熟不少，文字表达更加简洁精炼，但文风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