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预料到她会知道这件事，叶杉青怔在原地，眉心不自觉扬了下。

他弯了弯唇，也想让气氛不那么凝重，“怎么，心疼我了？”

这事严重到涉及生命，她根本无心玩笑，每每想到这件事，除了后怕还是后怕。

搭在他腰间的另一只手，出力往他裸露的皮肤上掐了下，她才开口说：“你废话，我心疼死了。你怎么那么傻？”

看她那么严肃，叶杉青也敛起笑意，紧紧抱着她，“我只是想，那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告诉你，徒增烦恼。”

“你的事，怎么会是烦恼？”她站直，仰头直勾勾看过去。

他呼了口气，一五一十说了车祸原委。

最后补充：“那时候，我已经在美国待了好几个月。以为换个地方就能忘记你，其实不然。眼前越是熙熙攘攘都是陌生人，我就越是想你。后来终于还是决定回来，再找你一次。幻想着，或许过去那么久，你也许会松口答应和我好好聊聊。

车祸的事纯属意外，躺进医院之后，我昏迷了很久。醒来伤得又重，我没办法再去见你，但我有拜托家里阿姨帮忙联系你，让她跟你说明我的状况，让你来看看我。可得到的答复却是……”

那时的绝望又浮现眼前，他有些哽咽，“阿姨说，你亲口说了，我是死是活都和你没关系，你不可能来见我。”

他哼笑了声，“那时候身体不舒服，心里又赌着气，听见这种话，自然也不会想去查证，就那么相信了。”

黎悦夕抬手帮他抚了抚眼角的泪，反应过来什么，“难怪那天我问起你是不是回过国，你

听见我不知道你回国的事，会说你就知道。”

她当时还觉得这句话无厘头，这会儿才全都梳理通顺。

叶杉青噙着泪笑了笑，“对啊，我就知道，我的阿悦，才不会不在乎我。现在想想，大概又是孙阿姨的手笔，是她让家里阿姨那样跟我说的，因为她不想让我留在国内。”

“孙阿姨？”黎悦夕拧着眉，“车祸的事，也是孙阿姨主动找我，告诉我的。”

这么说来，倒是真的误会叶俊成了。

叶杉青愣了愣。

黎悦夕继续说：“我和叶董只在酒会上匆匆见过，后来那天是孙阿姨单独来见的我。她会说出你车祸的事，我事后想想，目的无非是想激发出我的歉疚，让我从此远离你。”

“可我不想那样。”

她仍在定定望着他，眸光愈发坚定，“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没法无视。而且这么多年，我也一直还爱着你，我骗不了自己。至于辞职的事，真的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千万不要再因为这个迁怒叶董。”

黎悦夕弯了下唇，继续说：“杉青，你从前对我说的一句话其实很对。”

他反问：“什么？”

她沉了口气，缓了缓，双手捧住他脸颊，语速慢下来：“你说我很懦弱，说我只是看起来高傲，其实很自卑。事实的确如此，从小到大，你不知道我多羡慕那些自信洋溢的人，他们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从容，是我一直努力想做，却又一辈子也学不来的。”

“阿悦，你别……”

“你先听我说完，”他开口，被她打断，“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和你之间是有差距，那些差距体现在方方面面，最直观莫过于六十平和六百平的区别。最缥缈的，比如你是集团总裁，而我只是个公司里普通的总监，这种童话故事里的设定。”

“可是，那又怎么样？”她笑了笑。

“我爱你，爱的只是你本身。我知道你也一样。”

她又吻了他一下，“那么那些所谓的差距，只要我愿意摒弃，就成为不了束缚我的枷锁。”

“因为我也同样知道，我不差，我现在能做到总监，将来还能做到更高的职位，做好更多的项目。”

“我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发光。”

“我从没有，配不上你。”

从前以为，不去比较、刻意回避，放弃所谓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和物。

这样才是明智和成熟的选择。

后来她才想明白，逃避从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敢于直面那些所谓的差距，那样才是真的不在意了。

她现在不是十年前那个口口声声自尊心至上，总怕被人评判的，装得高傲其实懦弱自卑的小姑娘了。

她仍然有自尊心，却放到了更为准确的位置。也有勇气，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了。

况且，十年了。

失去他的十年里，她是一天天过得比从前好了。

某些方面，却也空洞。

那些空洞，她只想让他来填补。

一番话听得叶杉青心底里波澜四起。

他把人紧紧揽在怀里，小心翼翼亲了她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