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杉青一直记得，父亲就算忙，每年结婚纪念日、他母亲的生日，叶俊成还是一定会腾出空来，并且精心准备礼物。

家里现在还留着以前夫妻俩从恋爱到婚后拍的照片，只是从以前挂在显眼的位置，到现在被全数挪进了储物间的角落吃灰，再没人会花时间去翻看。

现在看来，这些回忆里的美好都变得讽刺。

黎悦夕轻声说：“大概，人总是会变的吧。”

“人真的那么容易就会变吗？”

叶杉青摇摇头，定定朝身旁的人看，语气坚定，“可心不该变。”

“至少，我不会。”

最后一句话出口，他目光恰好投到她眉眼间。

眼波闪动，和春日暖阳照样下的水波没什么两样，无端惹人心神荡漾。

再傻的人，也不可能听不出他这会儿的弦外之音。

心虚的人变成了黎悦夕。

她慌乱眨着眼，胸腔里心跳也愈渐混乱，一时根本接不上话。

门铃“叮咚”响了声。

她像是找到解药，噌一下站起身，头也不回就朝门边跑，“我去开门！”

叶杉青拧着眉朝门边看，心里忍不住暗骂，是谁这么不会挑时机，就非得这么关键的时间出现吗？

门推开，蓝色工服的外卖小哥热情微笑着，“黎女士是吗，您的外卖到了。”

黎悦夕接过，点头道：“谢谢。”

简短对话结束，门重新合上。

黎悦夕却没及时转过身，双唇紧抿在原地深呼吸了两三次，才酝酿好一张已经遗忘掉刚刚那段对话的笑脸。

她迎过来，拎着手上的透明包装盒说：“给你买的。”

叶杉青定睛去看。

盒子里是个六寸的蛋糕，草莓夹层的，顶层还摆着两只粉色的小熊。

跟哄小孩子似的。

他笑了声，有些不可思议，“给我买这个？”

黎悦夕“嗯”一声，在茶几另一端蹲下。

一边去解开盒子外捆绑的绸带，一边小心翼翼去取蛋糕，“你知道的，做题和写方案我行，安慰人从来不是我的强项。”

“反正大家都说，不开心的时候吃甜食能让心情变好嘛。”

说着，她把蛋糕捧在手上，双眼亮莹莹衔着笑意看过去。

十八岁那次，她也是这样，在街边的甜品店给他买了一块小蛋糕，告诉他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变好。

这么久过去，她怎么还是没意识到。

让他心情变好的，从来不是什么甜食。

是她。

叶杉青和她对视半秒，眸间同样染上笑意。

他伸手捏起一把小叉子，努着嘴故意说：“我是知道你不擅长安慰人，但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长进也没有。”

“我……”

黎悦夕一噎，把蛋糕往桌上放，别开脸不再看他，“没长进怎么了？任何事情都要实践多了经验才会多嘛，我又不是见谁不开心都要管闲事的。”

她掰着手指数得认真，“是过去这么多年了，可这么多年了，我也就给两个人买过蛋糕。”

“一个钟意，一个你。”

伴着尾音，她重新找回底气，趾高气昂朝他瞪。

一番话算是正中下怀，叶杉青唇角闪过得逞的笑，又迅速掩住。

身子往前一倾，不再让她的视线有回避的余地，“钟意是你好朋友，你给她买蛋糕理所应当。”

“那我呢，我算你什么人？”

“你……”

黎悦夕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圈套。

好在这会儿不是十七八岁那时候了，反应还算快。

她转了转眼珠，回答得有理有据：“你是我甲方啊，我讨好你不是应该的。你开心了，我才能少熬夜加班改方案。”

“把我说得跟每天剥削你一样……”叶杉青笑容僵住。

黎悦夕憋着笑，自己也拿起一把小叉子，戳起蛋糕往嘴里喂，“你不吃吗？这家味道真的很好的。”

说着，她嘴里已经塞了一大口蛋糕。

脸颊撑得鼓鼓囊囊，像只屯粮的仓鼠。

叶杉青这会儿是又好笑，又好气。

垂眼看她一阵，他干脆伸手抠了一小块奶油往她鼻尖抹。

黎悦夕呆住，“干嘛？”

他答：“不干嘛。反正我刚刚的理论是对的。”

“什么理论？”她问。

“人没那么容易变，心也是。”

“否则你怎么还是愿意花时间哄我开心，用的还是十年前的方式，说的还是十年前的话。”

“你没变。”

一张熟悉的脸近在眼前，眉头微扬，笑意盎然。

那一瞬，笑容好像也和十年前一样。

“可是……”

叶杉青没再给她继续狡辩自己心意的机会。

他扯过一个抱枕搂在怀里，干脆利落地往沙发上一躺，“困了，我今天睡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