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224)
从桉咬牙,他开口再问。
“再试一次,为什么不能再试一次,万一……万一那个人就是他,”从桉情绪激动了些,追问起来:“万一最后真的走到最后还是他。”
这话是在问陈细酌,却更像透过她去问其他什么人。
陈细酌苦笑,很遗憾她经历了这个少年从无忧无心到如今栽入枯井的演变。
可谁能去赌那么多个万一,正是因为失望透顶,才会如此。
“如果我得错过他才能遇见别人呢?”
“陈老师。”
可他们都知道不可能,陈细酌不可能再遇到下一个陈唤,从桉也不可能再遇见下一个让他如此的人。
命里定数,合该这两人相遇,却残忍地让人认命,合该错过。
可她只能这样想,日子要继续过,人要好好活。
陈细酌摇摇头。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强求不来的话……就算了吧。”
从前怎么样不再管,今后对不起谁都不能对不起自己。
从桉再欲开口,陈细酌婉言。
“从先生,多谢。”
陈细酌笑起来,却阻止他再开口。
与此同时。
一家私人茶室。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陈唤的眉眼在薄雾里仍然浓厚清晰,这段时间瘦不少,下颚更如斧刻。
“她会是个好老师,她有与众不同的感知力。”
“哦。”
已读乱回,这就是陈唤的答案了。
于是宵鸦看了眼他,闭上嘴。
陈唤说:“去吧。”
宵鸦眼圈立时就红了。
她知道……没多久了。
这一面大概就是告别。
……
陈细酌今天下午是去拿自己的护照的。
不知道为什么护照被卡住,陈细酌之前也没出国的打算,所以护照是最近才去办的。
到了地方,宵鸦已经在屋子里等她。
满屋茶香,屋子里开了暖气,让人很舒服的温度。
宵鸦把东西递给她。
“喏,下来了,还有签证。”
“之前被卡可能是你家里亲戚之前有偷渡过,毕竟你们那个县城以前是偷渡大户,上了国家名单的。”
宵鸦说后半句时有点心虚,陈细酌接过东西低头打开,没注意到她的神情。
“现在能办下来还是谢谢你。”
陈细酌笑了笑,收起护照:“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
她心里明白宵鸦也属于知道陈唤马上有未婚妻的那类人,见到她时陈细酌以为她是来安慰自己,但如今一看不是。
她是来送自己走的,跟汤新梧一样。
“你……阿酌。”
陈细酌抬头。
“你是不是一定打算要走啊。”
“嗯。”
陈细酌点头,眼里有些歉意,宵鸦看懂了。
于是她的那句恳求到最后也没说出来。
“哦。”
宵鸦抿唇,过会才说了句好吧。
所以就像普通朋友无比寻常的一次午后闲聊一样,这天宵鸦跟她讲了很多,她说自己不愿意陈细酌日后想起来,自己是个好哭包的形象,自己明明聪明又睿智。
陈细酌摇摇头,仍然温柔笑着说:“不会。”
宵鸦说那她开始讲了,先从哪里开始呢?
自己吧。
“我还没跟你讲过我自己。”
宵鸦一直很尊重她,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听听,话到口边转而说:“你听听呗。”
“好。”
“先从我被赶出家说吧,我本名叫肖雅,大雅之堂的雅,你知道的,我一直很不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
宵鸦说太大家闺秀,太不敞亮,她不喜欢。
于是真正跟家里闹翻后出来,立刻自己改了艺名,叫宵鸦。
宵鸦偏偏头:“完全相反的名字。”
陈细酌看着她,没挑破她眼里的沉静,只说:“是与众不同的人生。”
她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于是低下头,借着茶的热气掩盖。
“我这性格你也知道,本来就不讨喜,小时候更惹人厌,当时看起来玩的好的一个也不愿意跟我扯上关系。说是邻居,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巨大的人造森林里散落的几个住户,家家大得跟城堡一样,走不出去,你知道么从我家走到外面徒步要一个小时!”
陈细酌笑了笑,垂着眼。
宵鸦撇撇嘴:“云顶山庄,光听这名字就够让人窒息。”
她说就陈唤。
是陈唤大半夜的,不知道从哪知道的消息。
挨个地找,把她从那个巨大的人造森林公园的躺椅上,连着她一堆被丢出来的东西,一起拎走了。
带她安顿,给她找了住的地方,不比她卧室小。
宵鸦吸了吸鼻子:“讨厌,太讨厌了,说着说着又说到那个贱人了。”
陈细酌神色淡淡,却带了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