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下一个冬天(348)

作者:陈年明月 阅读记录

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你可以崩溃,我接得住。

一片雪花,从灰白的天空缓缓飘落,那片雪花飘飘荡荡,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最终落在沈放的后颈上,冰凉一触,融化成水。

起初是一片,两片,零星落在沈放的后颈和林星澈的发梢上,轻得像呼吸,像无声的絮语;接着更多雪花落下,越来越密,越来越多,漫天白意,在晨光下如羽,如尘,如岁月落定。纷纷扬扬的雪花在两人周围旋转,仿佛时间都被拉慢了节奏。

像是天也松了一口气,为这个漫长而血腥的夜晚,落下一场迟到的掩埋。像是上苍终于决定,是时候让一切干净起来了,雪落在唐旭的尸体上,轻柔地,不带判断地,很快盖住他脸上已经凝固的血迹,像是自然对人间悲剧最公正的回应;雪落在林星澈的黑发上,点缀成星星点点的白,衬得她的轮廓更加清晰而坚韧;雪也落在沈放的肩头,融化在他还未干透的泪痕中,像一只悄无声息的手,替他拍了拍背,轻声说:够了,可以放下了。

雪还在下,越来越大,一片片,如羽毛,如灰烬,飘飘荡荡地落在桥面上,把那些破碎的玻璃、暗红的血迹、凌乱的脚印,把整个破碎的夜一点点盖住。雪花落在河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后融化不见,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将被时间冲刷,只留下彼此怀中的温度。

人群汇聚,脚步声、对讲机声、喊话声交织在一起,混乱而紧张,将他们的寂静包围。

“封锁南端!别让记者靠近!”一个中年警官大声喊道,声音在雪中传得很远。

“担架准备,标本袋!人证统一移交!”法医穿着白大褂,戴着橡胶手套,动作干练而冷静。

“尸检组三十分钟内到场,谁把录影提走的?!”有人在对讲机里急切地询问,声音被电流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有警员在布设黄色的警戒带,动作麻利地将现场一圈圈围起;有技术人员忙着调出桥头监控,手电筒照着地面搜寻遗落的弹壳;有急救人员抱着氧气瓶小跑过去,白大褂在雪中格外显眼;还有人蹲在不远处,将唐旭的尸体用白布轻轻盖上,雪花落在白布上,很快染成一片纯白。

他们每个人都在奔跑、说话、处理、记录。每一个动作都很专业,也很麻木,仿佛这只是城市里又一个普通的案发现场。生活与死亡,秩序与混乱,在这座桥上短暂交汇,又各自分流。

但在这纷乱中,桥的另一侧,沈放和林星澈就那样站着,相拥。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们无关,仿佛他们站在时间的缝隙中,在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空间里。

周围一切都在动,喧嚣而忙碌;只有他们是静止的,沉默而坚定。

有年轻警员远远望了他们一眼,似乎想上前询问,却又犹豫着低下头去,转身走开。没人靠近,没人出声,让这一刻在喧嚣中保持完整。

那个男人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一场属于他的、漫长的、没人能代替的战争。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伤疤和鲜血,那些灵魂深处的搏杀与挣扎,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多疼。

而他终于,放下了。放下了枪,放下了恨,也放下了过去紧紧攥住不放的那个影子。

沈放的额发已经被雪沾湿,发丝上结了细小的冰晶,在晨光下闪烁。他的手依旧扣在林星澈后背,掌心传来她的温度和心跳,真实而温暖。他的眼神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迷茫与破碎,而是带着一种新生的清明,像雪后的天空。

林星澈闭着眼,睫毛上落了几片雪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胸膛的起伏渐渐舒缓,像是风暴后终于平静的海面。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一切都还没结束,警方的调查、媒体的关注、法律的审判,这些都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一一到来。

但他们终于开始往前走了,不再是原地踏步,不再是向后凝望。他们迈出了那一步,世界上最难的一步。

沈放在林星澈的怀抱里逐渐失去了意识……

沈放睁开眼。

天花板雪白刺眼,像无边的荒原,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头有些钝痛,像是宿醉后的不适。他花

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医院。

各种仪器的轻微嗡鸣声环绕着他,提醒着他还活着的事实,透过窗户,他能看到外面仍在飘落的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城市。

他尝试动动手指,掌心有些麻,像是被虫爬过的感觉;肩膀缠着绷带,一呼吸,就牵动伤口发疼,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的刺痛。

但比起**的痛,更沉重的是某种无处安放的空白感。那种生存下来后的茫然,那种突然失去了长期以来的执念后的失重感,就像一个追逐了很多年的目标突然消失,留下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奇异的缺失。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