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兮(10)
“好说,朝廷求贤若渴,温总堂既然有心投效,本官也就开门见山了。”裴霁道,“日前,一艘浮山国使船在青龙湾遇袭沉没,渡口官兵亦遭杀害,经核对,有三箱进贡我朝的奇珍被刮,本官令各地官府严查关卡,也亲往现场勘察,发现贼子曾在通州一带活动,本欲寻上通闻斋助力,不料来晚一步……听闻温总堂与冯斋主感情甚笃,不知你这儿可有线索?”
温莨道:“不瞒裴大人,在下与冯斋主确实有过几番合作,但两派互守行规,不敢有所逾越,只怕要让大人失望了。”
“就是说你对这两桩案子都不知情?”
“委实不知。”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冯斋主生前已有退隐之意,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通闻斋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她若是有所懈怠,被人寻仇上门也在情理之中。”
“说得有理。”
裴霁一笑,竟没有揪着此事不放,转而道:“我曾有意招揽冯斋主,可惜她不愿为朝廷尽心,如今通闻斋因仇遇难,与本官无甚干系,奈何皇命在身,没了通闻斋这条捷径,这接下来该从何入手,倒是让人犯难了。”
温莨心下微松,忙道:“寸草堂在江湖上也有不少耳目,愿交由裴大人差遣。”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递到裴霁面前,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六名手下也分出一半,单膝跪在了裴霁身侧。
“好,温总堂果然爽快。”裴霁脸上笑容愈深,“此案并非毫无头绪,本官这里有一条线索,温总堂不妨看看。”
他接过令牌,将一只银锁放入温莨手里,银锁很轻,却让温莨险些没能接住。
夕阳余晖照在银锁上,那小小的“温”字变得格外显眼。
温莨脸色骤变,他猛地抬头去看裴霁,发现那张脸上仍然带着笑意,只是变了味道,像是戏弄老鼠的猫。
下一刻,跪在裴霁身边的三名杀手同时暴起扑出,温莨也抽出淬毒短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裴霁心口!
寸草堂的杀手从来是当机立断,凶猛狠绝!
却听裴霁叹了口气。
电光火石间,一股森然寒意逼上颈项,即将得手的温莨只觉头皮发麻,想也不想便收招后仰,紧接着,整张茶桌四分五裂,寒光飞闪如白虹,扑向裴霁的三个人变成了六半人,唯有温莨退得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刀锋,窜到了剩余三名手下的身后。
劫后余生,他来不及摸一摸寒意尚存的脖颈,就看到了手下们惊恐的眼神,旋即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飞溅而出,眼前骤然昏黑。
“咚”地一声,人头落地,摇晃的身躯才倒下,沾血的银锁还攥在手里。
温莨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惜步子慢了一拍。
裴霁随手挽了个刀花,点点血珠被甩飞出去,刀刃又变得亮如秋水,他还刀入鞘,将温莨献上的令牌拿了出来,朝对面三个面如白纸的人笑道:“本官方才问的话,你们知是不知呢?”
一时之间,无人胆敢吭声。
直到裴霁缓缓抬步,才有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乐、乐州……”
作者有话要说:
注:出自孟郊《游子吟》。
第四章
温莨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了虞红英脚边,他死时来不及闭眼,这会儿仰面朝天,正好与她来了个四目相对,吓得虞红英向后退了几步。
柳玉娘的一张俏脸已然全无血色,她不敢去看这颗人头,只好望向裴霁,盈盈拜下,说道:“贵客大驾光临,舍间蓬荜生辉,倘使我等有招待不周之处,您尽管指明道破,散花楼上下无有不从,何必见血光呢?”
她话音绵软,神态更是处处可怜,换了别的男人在此,骨头至少酥烂了一半,裴霁却不为所动,手轻轻一抬,柳玉娘还未拜倒又被气劲扶起,依在虞红英身上。
“美人应与鲜花配,换作一颗死人头,确实煞风景,我唐突了三位佳人,这便以茶代酒自罚一杯。”裴霁给自己斟上第二盏茶,一口饮尽后才道,“只不过,非常时行非常事,有劳三位仔细瞧一瞧,认不认得此人是谁?”
台上台下,三姐妹对视一眼,虞红英沉声道:“他是寸草堂的温莨,杀人如麻,罪恶滔天,今伏诛于大人刀下,苍天有眼。”
“你也认得我?”
“当今武林,无人不识无咎刀。”虞红英看向裴霁,“您不远千里来到乐州,想必也不是为了品这杯茶、送这份礼。”
装傻充愣是没有用的,裴霁看似谦谦君子,却是一出手就给了下马威,虞红英只觉全身发寒,倘若她刚才敢说一个“不”字,台上的人头怕已成双。
“好,虞楼主快人快语。”裴霁放下茶盏,从怀里取出一张烫金帖子来,“再请虞楼主过目,是否认得这礼单上的物什?”